正文
(1)
茵斯布鲁克是奥地利境内,一个非常美丽的山城,四周高山环抱,形成阿尔卑斯山里的一个小盆地。
它一年四季,满山都是银白色的积雪,所以被称为「银色之城」,冬季世运会已经在此地举办过两届了。
现在,正值寒风凛冽的深秋。距离滑雪旺季已近,届时来自世界各地的滑雪爱好者,都将在此大显身手,观光看热闹的人更多。
浪子高达一身浅黄色滑雪装备,足蹬雪橇,双手举起高倍数望远镜,向那一望无际,铺满皑皑白雪的山坡下眺望著,两支滑杖则笔直地插在身旁雪地上。
他站立的地方,是在接近峰顶的平岩上,也就是滑雪者的起点。由于地势极高,滑雪者必须搭乘登山空中缆车上来,否则爬上大半天也无法到达。
其实,真正酷爱滑雪运动的人,大多数喜欢去邻近的瑞士。高达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呢?原来他是在等人,说得更正确些,他是来赴约的。
既非滑雪旺季,又是这么一大清早,整座山峰上连人影都不见一个,居然能让他站在凛冽的寒风中等著。只有三种情况︰这个约会必定是足以令他动心的美女、足以令他动心的庞大数字的金钱;或是足以令他动心的特别奇异事物。
实际上,到当前为止,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来赴约。如果一定要为自己找出个充分的理由,那只有两个字--好奇。
当他接到发自瑞士的那份神秘电报时,似乎就有一种莫名的冲动,决定了这次的行程。
电报的内容是这样︰「高达先生,久仰您的大名,如果意接受一份为全人类谋福祉的礼物,请您来瑞士一行,已为你们在苏黎世的瑞士大饭店订好房间,并预付一切费用,祝旅途愉快。」
具名是「仰慕者」。
电报中的「你们」,显然不是邀高达单独前往,而是包括了他的那几位「死党」︰律师时重池、外号「万宝全书」的费胖子、化学博士莫教授、伪冒专家金手勤、扒手阿发、开锁专家万夹、及摄影师韦松石等人。
既然其他人并未被摒除在外,自然是一致赞成,趁机前往瑞士一游。
就这样,他们一行来到了苏黎世。
果然,那位未具真实姓名的「仰慕者」,已在瑞士大饭店为他们订有五间双人套房,并且预付了一星期的全部住宿费用。房间部的职员同时交给高达一份电报,内容是︰
「高达先生︰事情临时有变,不能来见,盼即单独前来茵斯布鲁克,并于抵达之次日清晨七时,至滑雪俱乐部,搭乘登山缆车上峰顶相见为要。情非得已,尚祈见谅。仰慕者。」
高达只得把其他人留在苏黎世,临时上街购买全套滑雪装备,雇车赶往两百多公里外的茵斯布鲁克去。
抵达这闻名的「银色之城」时已是傍晚,高达索性住进山下的滑雪俱乐部,免得第二天还得起个大早赶去。
自从接到那份神秘电报,莫教授他们就不断提出问题,譬如说︰何谓「为全人类谋福祉的礼物」?为什么选中由高达接受?而这位「仰慕者」又是何人?
要获得答案,就必须前往苏黎世,也许这正是他们来瑞士的最好理由,甚至是一种借口。
登机前,时律师忽然想到了一点︰「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,想把我们一网打尽?」
费胖子马上反应道︰「那我们值得去冒这个险吗?」大家以高达马首是瞻,眼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他。
如果这时他只要打退堂鼓,瑞士之行立即取消,大不了是牺牲一笔机票钱而已。区区一两万美金,对高达来说根本不其回事。但他的结论是︰「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。」正因为有可能是个陷阱,更加引起他的好奇和兴趣,决心去冒这个险。
现在他躺在床上,思维里不断涌现出莫教授他们提出的疑问,「为全人类谋福祉的礼物」是什么?
可能是存在瑞士银行的一笔巨款,足以解决全非洲的饥荒,或是可治癌症的新药配方,消弭全世界战祸的良策,甚至从未被科学家所知的新能源。
但是,「仰慕者」既有造福全人类的心,尽可把这份「礼物」提供给世界性的福利机构,或是任何一个国家,为什么找上了他?
而浪子高达的名声,绝不是一个「德高望重」,足以信赖去委以重任的人。
所以,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,诚如时律师想到的,这是一个陷阱。但不是想把他们一网打尽,对像只是他一人--浪子高达。
次日一早,高达就整装出发去赴约。
他在登山时,在空中缆车的起点,除了睡眼惺忪的管理员,未曾见到任何其他人。因此他这时举著望远镜一直监看山坡下的动静,只要有人接近缆车起点,他就可以看到,因为登山是必须搭乘缆车的。
这样,他就可以先知道来的是什么样人,以及来的人数,心里好有个准备。
除非……
就在脑际刚闪现出这个意念时,忽听空中传来「哒哒」的螺旋桨声,迅速地由远而近。高达转身抬头一看,一架直升机正越过山头,朝向他飞来。
他刚才突然间想到的,正是这位神秘的「仰慕者」,会不会来个从天而降,果然被他料中对方真是驾著直升机来赴约。高达忙举起手挥动,向那架直升机招呼著。
这是架中型直升机,包括驾驶员在内,最多可载九人。
高达猛然感到有些怀疑,对方既要他单独前来赴约,尽可驾驶双座直升机,既灵巧方便,又不会太引人注意,为什么驾著中型的,岂不有些小题大作。
但是,如果这真是个陷阱,那么对方要对付他浪子高达,就必须多来些人手了。高达立时本能地提高了警觉。
直升机上的人早已发现目标,垂直降落在五十公尺外。机门一开,便跳下四名全身白色雪地作战装,脸上戴著风镜的壮汉,向高达疾扑而来。
高达一见对方来意不善,原有足够的时间,只要向山下滑去即可脱身。四名壮汉未穿雪橇,绝对无法追上。但如果那样做,他就不是浪子高达了。只见他急忙踢掉雪橇,严阵以待著。
四名壮汉的行动也相当敏捷矫健,扑近高达就分散开来,随即发动围攻。高达已很久没有跟人动过拳脚,凭他的身手,自负对付这四个壮汉绰绰有余,所以他很沉著,一副有恃无恐的架势。
他眼急手快,瞥见一名壮汉张开双臂扑近,迎面就一拳击出,重重击中对方下级。这一记重拳的威力,绝不在职业拳击好手之下。照高达自己估计,必可把对方击个仰面倒栽,昏睡不起。
不料壮汉挨了一拳,仅只扑势受阻一顿,反而是高达全身如同触电似地一个大震,被震弹得向后跌去。简直令人不可思议,壮汉身上竟似通有电极一般,使高达不禁大吃一惊。
刚好另一壮汉由右侧攻到,全身向他压下来。高达不敢再重蹈覆辙,急忙就地一滚,使那壮汉扑了个空。
这种情况完全出乎意料之外,高达事先那会想到,对方一见他不由分说就发动攻击。四名壮汉不但身上通有电极,而且很可能是低电流的高压电!
身手矫健又有何用,既不敢碰他们,他就成了英雄无用武之地。高达当机立断,不等其他两名壮汉近身,早已挺身跳起,迅速冲去穿回雪橇,拔起插在地上的滑杖,便向山坡下冲滑而去。
四名壮汉末穿雪橇,果然无法急起直追。但直升机立即又升空,从空中紧紧迫来。
高达双手连连以滑杖用力撑地,使滑行速度不断加快,顺著「S」形滑道一泄即下。
直升机的速度更快,在空中紧迫不舍。高达被当头的螺旋桨声,扰得心慌意乱,一个不慎,在急转的弯道处失去平衡,顿时摔得人仰马翻,天旋地转,滑跌出十几丈才停止。
未及爬起身,直升机已飞临头顶,撒下一个巨网,将高达网个正著,使他无法挣脱出来。
当机上的人把网住的高达拖吊上去,再飞回山峰乎岩接走四名壮汉后,峰顶的雪堆中,爬出了一个全身白衣、白帽、脸上戴著氧气罩的少女。
由于她带有氧气装备,可以藏身在雪堆中,而不易被人发现。但她目送直升机逐渐远去、消失,却无可奈何。
高达遭网住,拖吊上直升机时,被人向脸上喷射一股气体,随即便失去了知觉。
当他清醒时,已不知身在何处,但直觉告诉他,全身已被牢牢地捆绑在椅子上。急忙睁眼一看,发现这是一间古色古香的欧式书房,大书桌后的高背旋转椅上,正坐著个全身银色太空衣、头戴银色面盔,无法看出真面目的女人。
而高达身后的两旁,则是那四名攻击他的壮汉,身上仍然是穿著白色雪地作战装,脸上戴著风镜。
旋转椅上的女人见高达已清醒,即举起手上的「麦克风」,说了句什么,而从桌上「语言转换机」发出的却是华语,问道︰「你是什么人?」
高达冷冷地一哼︰「你明明知道我是谁,又何必多此一问!」
那女人戴著耳机,经过「语言转换机」的翻译,她才能明白高达所说的话︰「我认为你应该是希伯德博士,但你不是!」
「希伯德博士?」高达暗自一怔,因为这个名字对他是全然陌生的。
那女人站了起来,手持「麦克风」走向高达面前︰「虽然你不是希伯德博士本人,但我相信,一定是他派你去跟罗玛丽小姐见面的。好了,你只要交出『微品片』,我们保证遵守诺言放人。」
高达这才听出些眉目,可能是那位希伯德博士的手中,持有极重要的「微晶片」,而这些人手中持有人质,作为双方交换的条件。如果希伯德博士,或者那位罗玛丽即是神秘的「仰慕者」,为什么把他扯上了?
高达不禁诧异地问︰「你们跟希伯德博士约好的?」
那女人摇摇头︰「没有,但罗玛丽小姐的行动,一直在我们的监视中,而我们相信,她今天一定会跟希伯德博士见面,只是没想到由你代表,罗玛丽小姐自己却未露面。」
高达笑了笑︰「如果我说,我根本就不认识希伯德博士,或是那位罗玛丽小姐,你相信吗?」
那女人断然的说︰「不相信!」
高达做了个无奈的表情︰「无论你信与不信,但这是事实。」
那女人戴著银色面盔,无法看出她的神情,但语气中充满了愤怒︰「换句话说,你是不交出『微芯片』咯?」
高达也悍然回答︰「我根本不知道你说的『微芯片』是什么!」
那女人怒哼一声,走回大书桌旁,顺手关掉「麦克风」开关,向壮汉们「咿咿呀呀」地交待了几句。高达精通好几国语言,却听不出她说的是哪一国话。
身后站的两名壮汉应了一声,各将一手按在高达肩上,使他全身如同触电地一震,随即又昏了过去。
当高达再度清醒时,已换了地方,置身在一间光度极强的密室内。说的更恰当些,应该是间牢房。
身上已松了绑,高达撑身跳起,仍然感觉全身有些趐趐麻麻的,尤其四肢虚弱无力。这使他想起,两次均被电殛昏迷,似可确定,壮汉们身上都通有电,也许这就是他们攻击敌人的武器吧!
密室内四壁均以石块砌成,没有窗,只有一道厚重铁门,显然它是地下室改成的牢房。
高达向各处仔细查看了一遍,在确定不能脱身又无计可施后,不禁感到十分的气恼和懊丧。
整个密室空荡荡的,地上仅有一床旧毛毡。高达沮丧地坐在毛毡上,回想整个事件,顿使他觉得啼笑皆非。好端端的,怎会遇上这么莫名其妙的倒楣事!
「微芯片」是近代科学上的一大成就,以极小面积的芯片上,可纪录惊人数量的文本或照片。五十年代以后,很多先进国家的间谍(包括商业间谍),就广泛利用这种科技,传送极高度机密的情报。由于它的体积小,易于掩护或收藏,携带又方便,所以安全性也极高。
希伯德博士手中持有的「微芯片」,想必极其重要,这批人才会不择手段,志在必得地要想夺取,甚至不惜以人质为胁,这批人又是什么身份呢?
正在这时,忽听铁门外响起了开锁声。高达急忙躺下,佯作未醒,打算伺机而动。
哪知铁门一开,只见一个少女被推了进来,铁门随即关上,使他毫无发动的机会。瞇起眼睛一看,被推进来的少女穿一身欧洲传统服装,肤色和脸型却是东方人。
高达看出少女也是「受难者」,立即挺身坐起,直觉地问道︰「你是罗玛丽小姐?」
少女格了摇头。
高达心知她可能就是人质,但不知从何问起︰「那你是?……」
少女自我介绍︰「我叫琼妮,是希博士的女儿。」
高达「噢」了一声,毫无疑问,这少女必然是他们手中的人质了。
琼妮打量著高达,问道︰「你是什么人?」
高达站了起来︰「我叫高达。但我必须先向你声明,我并不认识希博士或罗玛丽,甚至跟整个事情毫不相干。」
琼妮露出失望的表情︰「那你不是来救我和我母亲的?」
高达一听,这才知道人质不仅是这少女,尚有她母亲,只好强自一笑︰「我是泥菩萨过河,自身难保,哪能救得了你们。
琼妮不解地道︰「那们为什么逼我,要我来劝你交出那个『微芯片』?」
高达耸耸肩道︰「大概他们认定我是令尊派来的吧!」
琼妮无奈地深深叹了口气。
高达忽问︰「琼妮小姐,他们究竟是什么人?」
「这……」琼妮怔了怔,似乎不知如何回答。
高达洒然一笑,安抚道︰「琼妮小姐,我虽然不认识令尊,跟这件事也毫不相干。但是,我们可说是同病相怜,成了他们的阶下囚。如果你能把整个事情告诉我,也许有助于我想出个脱身之计。」
琼妮犹豫了片刻,始道︰「他们不是地球人!」
高达为之一怔,惊诧道︰「那……那他们是外星人?」
琼妮微微点了下头︰「他们来自一个很遥远的星球,那里的科技非常发达,远超过地球人。以他们接近光速的『飞行器』,到达地球尚须将近一年的时间,你可以想像距离有远了。」
高达不禁咋舌︰「确实相当遥远︰但我不明白,令尊怎会惹上了外星人?」
琼妮报以生涩的苦笑︰「高先生,我很累了,可以坐下吗?」
高达做个很潇洒的手势,「请坐!」
等琼妮侧身坐在毛毡上,高达也在她对面坐下了。
「高先生……」琼妮迟疑了一下,忽道︰「如果我告诉你,我母亲也是外星人,你相信吗?」
高达几乎脱口说出「不相信」!这简直令人不可思议,希伯德博士的妻子,怎么可能是个外星人?外星人会和地球人结婚?而他眼前所看到的琼妮,不但是个「地球人」,还是个东方美丽少女!
不过,高达曾听说原振侠医师遇上的「怪事」,那个「怪老头」厉大猷,不是在试管中,用人的精子和青蛙的卵子,将两种不同的基因,以高度的医学科学突破,而使之结合成孕,培育出他视为亲生子的「怪胎」吗?
外星人毕竟是「人」,纵然形貌有异于「地球人」,甚至基因不尽相同,但必然比青蛙与人类结合更接近。
琼妮的父亲既是希伯德博士,即使母亲是外星人,两个生存于不同星球的「人类」,能生出她这样的女儿,也就不是绝无可能的了。
高达终于以坚定的口吻说︰「我相信!」
「不!」琼妮微微摇著头︰「高先生,你骗不了我,从你的眼神中我可以看出,你一定认为我是在开玩笑,甚至是无稽之谈。」
高达既不承认,也未否认,只是专注打量著这少女,似乎要从她身上找出答案。
琼妮又深深叹了口气,幽幽地道︰「我似乎有个预感,我父亲绝不可能为了我和母亲放弃那个『微芯片』的。」
高达「哦?」了一声︰「因为你母亲是外星人,而你也有一半是……」
琼妮道︰「除了这个原因外,更重要的是,我父亲是个科学狂,在他的心目中,科学的成就远胜于一切。我甚至怀疑,如果我母亲不是外星人。他会不会以『微芯片』来交换我们母女。」
高达若有所悟道︰「我明白了,那个『微芯片』上纪录的,一定与外星人的高度科技有关,对不对?」
琼妮露出茫然的神情︰「这个我也不清楚,不过我相信那个『微芯片』一定很重要,他们才会守在这里这么久,不惜用我和母亲威胁我父亲把它交出来。」
高达急问︰「这里是什么地方?」
琼妮又摇摇头︰「我不知道,好像是个古堡。」
整个欧洲,至今仍保存著为数极多的古堡,有的已列为古迹,成为吸引游客的观光区。但仍有不少属于私产,而其中又有很多无人居住,任它空置,以至年久失修,已形同废弃。
因为,修饰和维护一座古堡,费用是相当可观的。而当年盛极一时的贵族,如今很可能早已没落。
高达原想问明置身何处,事先对整个环境有个概念,再伺机脱身,到时候才不致不知所措。可是,看情形这少女和她母亲,可能跟他一样,也是昏迷后被掳来的。
琼妮见他沉思不语,忽问︰「高先生,你对我父亲怎会娶了个外星人,好像一点也不好奇?」
高达笑了笑道︰「它一定是个充满玄奇,而且非常罗曼蒂克的爱情故事。但这是令尊的稳私,我似乎无权探问吧!」
琼妮沮然地道︰「反正我们不太可能有机会活著离开这里的了。如果你有兴趣,我可以说个你所谓『充满玄奇而罗曼蒂克』的故事。」
高达暗喜,调整一下坐的姿势,静静听她说出这个不可思议,地球人与外星人结合的「故事」。
瑞土原属奥地利,十三世纪始脱离奥地利而声明独立,于一八一五年获得了英、法、德、意等国承认为永久中立国,从此成为乱世中的世外桃源。
由于它的国境全属山地,百分之八十八的土地无法生产与种场。但瑞士的枪械和各种新式武器、手表工业、银行业及观光事业,却是举世闻名的。
希伯德的祖先是意大利籍华裔,二十世纪初才移民到瑞士定居。(瑞士政府是开放政策,无论任何国籍,只要申请入境一律照准。)他的大学教育在德国完成,并且取得理工博士学位,回瑞士即在首都伯恩,一家闻名的照相器材制造公司担任副总工程师。
对一个刚满二十五岁的青年来说,这职位是相当令人羡慕的,可以称得上是少年得志。尤其希伯德读的是理工,学以致用,正可一展所长。公司方面对他也很器重,不到两年光景,已升为工程师。
他不仅对本身工作非常热衷,更对摄影发生浓厚兴越,几乎已达到入迷的程度。
有一次,意大利著名艳星苏菲亚罗兰,随外景队前来拍摄新片,应邀到希伯德任职的公司参观。
那天,整个公司为之轰动,人人争睹这位国际红星的庐山其面目。酒会更是盛况空前,非常热闹。在影迷的热烈要求下,这位艳星来了段歌舞即兴表演。希伯德正好站在附近,被她拉入场中做舞伴。
酒会的全部进行过程,由专人以一架摄影机拍摄下来,其中自然包括希伯德与苏菲亚罗兰的那场精彩表演。
尤其是舞毕时,那位意大利艳星以热吻表示谢意,更使希伯德受宠若惊,决定要留下一个「拷贝」珍藏,作为永久纪念。
不幸的是冲印室的工作人员一时不慎,引起一场小火警,竟将拍摄的底片全部付之一炬。
这使希伯德非常懊丧和气恼,但底片已经全部烧毁,不像拍电影,可以重新搭起布景,集合所有演员,重新再拍摄这场戏。
希伯德珍惜酒会的每一个镜头,尤其是他与苏菲亚罗兰的那段精彩表演,以及那位意大利艳星的热吻。可惜一切已成过去,只留给他一段回忆。
事后,希伯德经常独自来到当日酒会的会场,面对空空荡荡的大厅发呆,脑际不断浮现那盛大的热闹场面。造成他心理上的遗憾,是因为底片烧毁,不可能重拍。
刹那间,他突发异想︰如果能发明一种特殊的摄影机,或是录影机,就像不可思议的「时光隧道」一样,把曾经在这大厅里发生过的影像,以「追忆」的技术重新拍摄下来呢?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,至少到当前为止,以现有的人类智能和科技,尚未发展到这种纯属幻想的成就。
以后的日子里,他不断地为这问题所困扰。
在理论上,摄影的原理,是利用装有双凸透镜的镜头,将影像摄入,使底片受到感光。再以药水处理、冲洗、曝晒等过程,印于照相纸上即成照片。换句话说,影像已成过去,即无法再摄取到。
希伯德便决心要突破这种时空的障碍,把已经消失的影像「追回」。因为他认为照相、摄影或录影,共同之点就是把镜头前的影像摄取到,事后影像虽已消失,成为过去,但冲印出的照片,影片或录影带,仍可使当时的影像重显。
而他更相信,既已出现过的影像,虽因时空转移而不复见。但是,不可否认的,这种影像必然曾经存在于当时的时空。如果他能突破旧有的时空观念,而他的「追忆」观念能成立,也就是说,以超高度的科技发明一种「追忆摄影机」,那么所有事过境迁的影像,都会重视于人们的眼前。
如此一来,不但那日酒会的热闹场面,可以「凭空」重新拍摄。很多现场没有目击者,或是没有留下任何线索的重大犯罪悬案,也可因此而侦破,甚至可以揭开历史上的隐密。
爱迪生的所有发明,以及飞机、核子弹,人类登陆月球,开始不都是近乎幻想,即经过不断的研究发展,终使理想成为事实的吗?
希伯德对自己充满了信心,决心要完成此一心。于是凭自己所学,再大量购买有关的参考书,更利用工厂现成的设备,投入全副精神和时间。
由于全心全意放在研究上,不免对本身职务有所疏怠,终至受到公司方面责难。希伯德一气之下,索性辞去工程师的工作,回到巴塞尔,在乡间租了个工作室,专心研究他的「追忆摄影机」。
他已入迷到了废寝忘食的程度,每天从早到晚,除了实验、研究,就是翻阅参考书。对家人的关怀和劝阻,一概全不理会。
就这样经过两年,希伯德坚信自己的理论必可成立,可惜技术上始终无法突破。
他租的是幢独立的平房,接近山边,远离小镇,距离最近的邻居也在半里之外。除了十天八天去一趟小镇,添购必须的食物,他几乎是足不出户。不过,小镇上的人都认识他,至少知道这东方人是位博士。
这是个盛夏炎热的深夜,他在工作室里关了一整天,感到有些头晕脑胀,便走出门外透透空气。
希伯德正在门外仰望满天星斗,忽听一阵嘈杂人声由远而近,似乎正朝向他奔来。他刚一低头,就见一条人影飞奔而来,气急败坏地向他以南语求助︰「请让我躲一躲,后面有人追我……」
希伯德定神一看,是个身穿欧洲传统式样服装,大热天里戴了副黑色长统手套,而整个脸上却罩著黑纱面罩的女子。
他几乎未加考虑,就把那女子带进屋,迅速把门关上。
拉开窗帘一角,从窗口看出去,果见十几个当地的居民,前面两人持著手电筒,后面的带著猎枪或木棍,声势浩大地急急追赶。
忽听得身后的女子紧张说道︰「先生,快把我藏起来,他们可能会进来搜查的……」
希伯德不知道女子为什么被人追,但决心掩护她。
这幢木造平房原是乡间的小别墅,他除了保留卧房和起居室,客厅和连著的饭厅全部当做工作室,另外一间小卧房也成了储藏室,堆满了各种器材和书籍。
无处可藏,他只好把那女子带进卧房,藏进了壁橱。
就在这时,急促的门铃声响起,并且有人大声叫门︰「希伯德博士,请快开门!」
希伯德脱下工作服,装出刚从睡梦中惊醒,起身去开了门,一脸茫然地问︰「请问有什么事吗?」
拿著手电筒的壮汉忙解释道︰「很抱歉打扰您了,因为我们在追捕一个『怪物』,分明看它逃向这边来的,一转眼就不见了。」
希伯德暗自一怔,明明是个女子,怎会被视为「怪物」?
另一中年人抢著道︰「他很可能躲进了您的屋里……」
希伯德笑了笑,若无其事地说︰「不可能,我睡前把门窗都关好,而且检查过了。」
中年人与壮汉交换一下眼色,不便强行要求进屋搜查,只好向山边一指道︰「它也许逃进山里去了,我们快追!」然后向希伯德说了声打扰,便率众急急迫向山边。
希伯德目送他们远去,才关上门,回身走进卧房,在壁橱上轻放两下︰「他们走了,你可以出来啦!」
那女子这才推开橱门出来,感激地跪在他面前︰「谢谢你救了我一命,日后一定有所回报。」
希伯德忙扶她站起,笑问︰「他们为什么称你为『怪物』?」
那女子似乎难以回答,「这,这……」
希伯德笑道︰「那么你可不可以除下面罩,让我看看你有多『怪』?」
那女子一听,吓得急往后退,连声道︰「不不不,不可以,我不能……」
希伯德诧异地道︰「为什么?」
那女子吞吞吐吐道︰「因,因为……因为你看了我的真面目,也会认为我是『怪物』。」
希伯德「哦?」了一声、又问︰「那你能不能告诉我,他们为什么追你?」
那女子犹豫了一下,才无奈说道︰「我的『交通工具』发生故障,想偷取一辆停在屋外小货车上的零件,不料车内睡有人,把我逮了个正著。」
那女子继续道︰「那两个年轻人很好色,发现我是个女子,合力想强暴我,我在挣扎中掉下了面罩,他们一见到我的脸,就吓得大声调用逃开,然后召集了一批人追来。」
希伯德不禁好奇道︰「你的脸真有那么可怕?」
那女子并不回答,把话岔开道︰「先生,我刚才看见屋外停有一部吉普车,你能不能把车借给我?我会重重报答你的。」
希伯德摇摇头道︰「不行,但我可以载送你一程,并且替你把故障的『交通工具』修好。对了,你所谓的『交通工具』应该也是汽车吧?」
那女子道︰「我需要的只是一只电瓶,和几尺高压电线而已……先生,请你相信我,我一定会把车送还给你的。」
希伯德为了满足好奇心,故意刁难道︰「我有一只备用的电瓶,还是刚充好电没有用过的,高压电线更不成问题,车也可以借给你。但你必须除下面罩,让我一睹你的庐山真面目。」
那女子为难道︰「这……」
希伯德突然上前,出其不意地伸手就去揭她脸上面罩。但她反应极快,身子向旁一闪,立即夺门而出。
她似乎宁不借车也不让希伯德见到她的真面目,冲出卧房,穿过起居室,直奔大门。
开了门她就逃出去,等希伯德追出门外,那女子已仓皇奔向山边。
希伯德不禁想到,那女子的「交通工具」发生故障,缺少电瓶和高压电线无法修复。而那批人正进入山区搜寻,她能脱得了身吗?
于是,他当机立断,从储藏室搬出备用电瓶,取了一卷高压电线,带了手电简,便驾驶吉普车追向山区。
(2)
希伯德驾著吉普车,一路并未发现那女子的影踪。刚驶近山边,就遥见那批追捕「怪物『的人,站在山口处争论著。由于巴塞尔邻近德意志与法兰西两国边境,如果贸然追入黑林山,即已进入两国交界的境内。他们大概是有所顾忌,不敢冒越境被捕之险吧?
但吉普车前车灯的强烈灯光,老远已被他们见到,立即迎面奔了过来。他刚一刹车停住,就见那中年人奔近问道︰「希伯德博士,你怎么也来了?」
希伯德若无其事道︰「我只是跟来看看,对了,刚才我忘了问,你们追的是什么『怪物』?」
中年人道︰「很可能是外星人!」
「外星人!?」希伯德不由地一怔。
中年人郑重道︰「最近几年来,镇上经常有人在夜里发现天空有不明飞行物体掠过,因为它的速度太快,看不清究竟是什么。有人怀疑可能是『飞碟』,也有人推测可能是西德或法国秘密研究发展的最新超音速飞机,直到今夜……忽见一个年轻小伙子冲上来,争著道︰「那『怪物』一定是外星人,我亲眼见到的,绝对错不了!」
希伯德除了到小镇购物外,从不与镇上的人打交道,自然不认识眼前的这些人,更不知道早在他搬来之前,全镇就为外星人传说纷云,莫衷一是了。
这个争著说话的年轻小伙子,想必就是那女子所说,企图强暴她的两人之一了。希伯德趁机问道︰「你怎能确定那是外星人?」
年轻小伙子道︰「她只有一个大眼睛,竖著长在眉心正中,不是外星人是什么?」
希伯德暗自一怔,心想︰难怪那女子不以真面目示人。但他不动声色,追问道︰「只是眼睛不同吗?」
年轻小伙子耸耸肩道︰「当时我们大吃一惊,根本没有看清楚,就吓得逃开去叫人了。」
希伯德沉吟一下,说道︰「世界上有很多长得畸形的人,譬如电影上的『像人』,马来西亚发现的『穿山甲人』。中国大陆上的『毛孩儿』等等,他们不但是地球上的生物,而且同样是我们人类,只是形貌异常而已。你们所见到的,并不一定就是外星人啊!」
中年人比较老成持重,点了点头道︰「不错,希伯德博士是有学问的人,也许他们两个小鬼看到的,只不过是个畸形人罢了。」
那壮汉却不以为然道︰「我们这一带,从未听说那家有个畸形的女子……」
中年人反驳道︰「史帝夫,你的脑筋真死,哪里有畸形人会自己张扬,或是让他出外乱闯?况且,也可能是外地来的呀!」
年轻小伙子不服道︰「这说不通,外地的畸形人,怎会闯到这里来偷窃汽车零件?」
中年人瞪他一眼道︰「外星人就更不可能要偷汽车上的零件了!」
壮汉的信心也动摇了︰「小鬼,说不定是你们眼睛看花了吧?」
年轻小伙子未及答辩,中年人已道︰「你们谁要继续找外星人的就去找,我可没兴趣跟著你们瞎起哄,明天一早还要工作,得赶快回去睡觉了。」
其他人原是为了捉「外星人」,才兴致勃勃,深更半夜跟著来凑热闹的。一听只是畸形人,个个兴趣索然,纷纷附和那中年人的提议。
希伯德为了避免这批人的怀疑,也驾车自行回去。等到他们逐渐远去,他才掉转车头,驶回山边。
进入山里后,只有一条崎呕的狭道通向山区,幸好吉普车的性能优越,这种二次世界大战末期美国制造的军用车辆,是专为作战而设计,轻便且马力强大,几乎是只要有路,它就可以通行无阻。
希伯德没有打开前车灯,只用手电筒照射前方,缓缓向山区里行驶。
进入大约一公里左右,山路已渐陡,路面也更崎呕。
希伯德一路以手电筒四下照射,并没有任何发现,又驶出近两公里,前面山势更陡,一眼望去,遍山都是大大小小的乱石,吉普车已无法再向前进。希伯德只好跳下车,持著手电筒徒步登山。他这时只有一个意念,就是真正接触,并且亲眼见到外星人的庐山真面目。
山坡愈来愈陡,他希望找到一处适当的位置,能够居高临下,看清坡下的一切。因为他深信,那女子不可能走远,一定藏身在附近一带。如果幸运的话,甚至可能发现她的「交通工具」。
可惜夜色朦胧,能见度极低,视野一片模糊,根本看不清五十码外的景物。
希伯德正感到进退维谷,忽听引擎发动声响起,使他募地一惊,急忙奔下山坡。
但他已来不及阻止,只见那被指为外星人的女子,正驾著他的吉普车掉头飞驶而去。
第二天一早,希伯德走去半里外的小镇,租了部小货车,加足汽油,回去带了手电筒、望远镜、照相机、罐头食物和水壶,猎刀以及一把自卫手枪,驾车向山区出发。他已下定决心,无论那窃车的女子是不是外星人,即使花上几天的时间深入山区,也非找到她不可。
黑林山并不高,从东到西,全长也不过一百几十公里而已,但它与法国境内的佛日山脉紧邻,而且平行,形成两国之间边境的天然屏障,如同是分界线,遍山都是原始森林,黑林山因而得名。
希伯德驾车在山区里寻找了两个多小时,终于发现她的吉普车被弃置在一片密林内,车上还用不少树枝做成伪装,使人远看不易发现。
森林旁是一片陡坡,乱石遍布,下面即是一条深长的狭谷,穿过德国境内的弗里堡北方,一直延伸向巴登巴登附近。
车上的备用电瓶和那卷高压电线,已然不知去向。显然是那女子驾车到此,无路可通,不得不弃车步行,带走了她所须要的东西。
希伯德根据地形判断,那女子进入密林不太可能,以走狭谷的成份居多。除非是她的「交通工具」,就藏在这片密林内。
进入密林一看,即否定了这种可能,因为林内连吉普车都无法驶入。希伯德当机立断,出了密林,便带齐所有装备,小心翼翼地下了陡坡,顺著狭路追踪。
虽然他估计,昨夜事发到现在已经六、七个小时了,如果那女子的「交通工具」只须电瓶和几尺高压电线即可修复,此刻想必早就远走高飞了。但他仍不放弃,决心继续追踪下去。
狭谷地势崎呕,乱石遍布,行走极为艰难,稍一不慎,即有摔倒之虞。
希伯德背著沉重的背包,仿佛深入蛮荒地带,几乎是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地向前进。走了整整一个小时,才走出不足两里而已。
这时已是上午十一点多钟,烈日当空,万里无云。希伯德已经汗流决背、气喘嘘嘘,正想找个阴凉地方休息一下,突然若有所见,急忙举起挂在胸前的望远镜,调整距离仔细一看,弃置在乱石堆中的,竟是那具电瓶和一卷高压电线。但是,却未见那女子的人影。
希伯德顿觉精神大振,立即赶去,发现地上有一滩粉红色液体,早已凝结晒干,看不出是什么。不过,粉红色的液体一路滴向山边,仿佛是那女子受了伤,伤口一路流著血。
如果是血,凝结后被烈日晒干,应该呈深褐色才对,怎会是粉红色?希伯德猛然想到,那女子是外星人!显然是电瓶太重,狭谷内的地势又崎岖难行,她不慎跌倒受伤,不得不弃置电瓶和那卷高压电线,藏身在附近休息。
既然如此,她就不可能走远。
希伯德顺著粉红色血迹,一路搜索下去,走近山边一块矗立的巨石旁,果见那女子躺在阴凉处。
她不知是昏迷了,还是熟睡了,希伯德已走近她身边,竟浑然未觉。希伯德很想趁机揭开她的黑纱面罩,一睹她的庐山真面目,但他没有这样做,轻咳了两声︰「天亮啦!」
那女子想是疲劳过度,腿又受了不轻的伤,以致昏沉沉地睡著了。闻声猛然一惊,急欲撑身而起,可惜力不从心,惊呼道︰「啊!你……」
希伯德笑问︰「你可能需要帮忙吧?」
那女子心知无法逃走,只好放弃这个打算,颓丧地说道︰「很抱歉,昨夜我是迫不得已,不得不偷了你的吉普车逃命……」
「逃命?」希伯德诧异道︰「你认为他们那些人会伤害你?」
那女子点点头︰「如果被他们活捉,把我当成『怪物』活著就比死更糟。」
希伯德不禁好奇地问︰「你真是外星人?」
那女子回答道︰「反正我已经被你捉到,只要揭开我的面罩,就得到你所要知道的答案了。」
希伯德笑了笑︰「除非你自,我不想强人所难。说吧,你需要我怎样的帮助?」
那女子感到十分意外,惊诧道︰「你真意帮助我?」
希伯德点点头︰「说吧!」
那女子喜出望外︰「谢谢你,谢谢你,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……」
希伯德洒然一笑︰「那倒不重要,我只是很意帮助你,还不知道能不能帮得上忙呢?」
那女子道︰「我的『交通工具』在好几里外,必须用那电瓶和高压电线辅助它发动。可是,我的腿受了伤,站都站不起……」
希伯德想了想,眼光向山边一扫,笑道︰「我想到办法了,这个问题由我来解决。」
说完便定向山边,选中两株小树,解下背包,抽出腰间的猎刀,费了半天劲才把树从根部砍断,削去旁枝,做成两支约一丈五尺长的长棍。
显然他尚未忘记小时候学校的童子军课程,就地取材,脱下身上的牛仔裤和上衣,把两支长棍穿进长袖和裤脚管,再取来那卷高压电线当绳索,削两段短树枝,使两支长棍撑开固定,便成了个担架。
那女子一直撑著立在巨石旁,默默地看著。
希伯德这时身上仅穿内裤,仍然累得满身大汗,提起背包走过去,在她身边坐下,递过水壶问道︰「要不要喝两口水?」
那女子摇摇头,好奇地问︰「你做的那是什么?」
希伯德打开壶盖,连喝了几大口水,才盖上壶盖笑道︰「这是我做的临时交通工具,待会儿载你用的,不过我现在实在很累,得休息一会儿,才能有力气拖它。」
那女子诧异道︰「没有轮子,怎么拖得动?」
希伯德笑而未答,又从背包里取出罐头食物,递向她道︰「已经是午餐的时间了,吃一点吧!」
「谢谢,我自已有。」那女子说著便从衣袋里掏出个金属管状小瓶,打开瓶盖,把一片粉红色的药片倒在掌心,放进口中也不吞下,只是让它慢慢溶化。
希伯德看在眼里,心知这必定是外星人的「太空食物」,随即打开手中的罐头,用不钢长汤匙,掏出罐内的猪肉来吃。
「罐头食物」是最简单方便的,可是跟「太空食物」一比,仍然是显得太麻烦了。
那女子见他吃得津津有味,似乎很感兴趣,看了片刻,忽问︰「先生,我可以知道你的姓名吗?」
希伯德边吃边说︰「我叫希伯德,是东方人的名字,你呢?」
「我叫妮莎亚,」她说︰「希伯德先生,昨夜我在你屋里,看到不少工具和器材,你好像是……」
希伯德笑著道︰「我是学理工的,曾经担任过一家照相器材制造公司的工程师,但现在已离职,自己专心在做一项异想天开的研究。」
妮莎亚好奇地追问︰「关于哪一方面的?」
希伯德过去曾把自己的构想告诉过公司的同事,以及家里的亲友,但得到的不是鼓励,而是近乎讥讽和嘲笑,就像他刚才所说的,被指为是「异想天开」,气得他从此绝口不提研究的内容。
但现在他面对的妮莎亚,是来自一个高度科技远超过地球的遥远星球,使他突然有股莫名的冲动,把一切毫不保留地说了出来。
妮莎亚静静听著,就像看到吃食物一样,听得津津有味。使希伯德仿佛遇到知音,越说越起劲了。
他从苏菲亚罗兰参加的盛大酒会谈起,再由底片被烧触发的灵感,以及这个构想的动机,和两年来不断研究实验的情形,一直说到当前所遭遇的阻碍。
最后他仍充满信心地说︰「虽然有些技术上的障碍无法突破,但我们东方人有句话︰有志者事竟成。我相信,终有一天会成功的。」
日正当中。
妮莎亚头前脚后地躺在担架上,双手捧抱住电瓶和背包。
担架的一头著地,另一头抬起,申希伯德像拉「人力车」似的,拖著一步步向前进。
「人力车」有车轮,几十年前在东方的国度里,在交通工具上曾扮演过重要角色。如今东南亚有些地方仍能见到它,但那只是满足观光游客的好奇,供人坐在车上拍照留念而已早被其他交通工具所取代,否定了它存在的价值。
希伯德临时做成的这副担架,既没有轮子,狭谷内地势又崎呕难行,加上烈日当空,他自然就更吃力了。花了一个多小时还拖行不到两里,距离目的地尚有一大半路程。
躺在担架上的妮莎亚很过意不去,侧转头道︰「希伯德先生,停下来休息一下吧!」
希伯德消耗体力太多,已无法逞强,只好把担架拖至树荫停下,一口气喝了半水壶的水,才坐下来喘息。
担架一放平,妮莎亚就不能躺,必须坐了起来。
希伯德忽问︰「你的腿伤怎么样?」
妮莎亚道︰「血已经止住,只是关节扭伤了,无法走动,害你为我累成这样子,实在过意不去。」
希伯德置之一笑︰「没关系,要不要我替你检查一下?」
妮莎亚急道︰「不!不!不要……」
希伯德不禁笑问;「怎么,你连腿也怕我看?」
妮莎亚沉默不语。
希伯德这时才注意到,妮莎亚虽是穿著一身欧洲传统式样服装,但头上戴著宽荷叶边的小帽,又戴了黑纱面罩。手中是长统手套,直到袖口内。而宽大的长裙下,两脚上也穿了长统袜,全身等于密密地包裹起来,没有一寸肌肤露出。
他不由地突发异想︰难道这外星女子不仅面貌可怕,形同「怪物」,连全身也长满类似鳞甲或长毛的怪样子吗?既然妮莎亚不让他看,他也就不便强人所难了。
妮莎亚沉默了片刻,似乎故意要把话题转移,忽问︰「希伯德先生,你是一个人住?」
希伯德微微点了一下头,自我解嘲地笑道︰「我才是个『怪物』,没有人类意跟我住在一起的。事实上,我的研究工作也不受人干扰。」
「那你太太呢?」妮莎亚问。
希伯德耸耸肩道︰「我还没有结婚。」
妮莎亚「噢」了一声,没有再追问下去。
希伯德却接著道︰「两年前,公司里的总工程师也是东方人,有意思把我和他女儿撮合,可惜我一心研究『追忆摄影机』,冷落了那位小姐。当我辞去工体后,我们只见过两次面,以后就没有再连络了。」
妮莎亚文陷入了沉思。
希伯德站起来道︰「休息够了,我们走吧!」于是,他又拖著担架继续前进了。
这一段路没有再休息,希伯德一口气走出两三里。
忽听妮莎亚道︰「希伯德先生,前面要向右道山坡上去了。」
希伯德听了一声,放眼看去,心里不禁暗自叫苦。只见右方是一片岩石形成的陡坡,即使空手攀登也很艰辛,何况是拖著个载人的担架。
他打量一下坡势;只好苦笑道︰「恐怕要背你才上得去了。」
妮莎亚急问︰「那电瓶怎么办?」
希伯德道︰「只好先背你上去,我再下来拿了。」
妮莎亚过过不去道︰「希伯德先生,真不好意思,让你为我这么辛苦……」
希伯德强自一笑道︰「宇宙是一体的,虽然我们生存于不同的星球,但你既然来到了地球,能为你效劳是我的荣幸。」
妮莎亚几乎又要说︰「我会好好报答你的。」但她话还没说出口,希伯德已放下担架,过来先拿开她捧抱著的电瓶和背包,扶起她,自己再蹲下。当希伯德背起她时,突然感觉出这外星女子的身体似乎与地球人毫无差异。
他的双手托著妮莎亚的两条大腿,虽然隔著长裙和长统袜,仍然感觉出它的丰盈和柔细。尤其顶著他裸背的两座肉峰,更能感受到它的丰满挺实,而且极富弹性。希伯德猛然想起,两年前的那次盛大酒会上,与苏菲亚罗兰拥舞的感受。
所不同的是,接触的部位一个是前胸,一个是背后而已。
但他相信,这个外星女子的双蜂,绝不让那位国际闻名的肉弹艳星玛丹娜专美于前!
希伯德惊觉自己有些想入非非,急忙收敛心神,立即向右方山坡走去。
妮莎亚一手紧搂著他身体,一手指著坡上那片密林道︰「我的『交通工具』
就藏在林内。」
希伯德抬头一看,从谷底到那片密林的距离,至少在一百五十码以上。事到如今,他也无可奈何,只好硬著头皮,咬紧牙关,背著妮莎亚一步步向上攀登。
山坡极陡,希伯德必须弯下腰,腾出一只手来才行。不料岩石已被烈日晒得发烫,有如烧热的铁板,他手才一摸上去就被烫得失声大叫︰「啊!好烫!」
妮莎亚惊问︰「烫伤了没有?」
希伯德苦笑道︰「还好。」
妮莎亚已顾不得许多了,立即脱下自己的长统手套,递给他道︰「用我的手套吧!」
希伯德转过头一看,只见她脱去手套的手和臂,竟白得犹如石膏制成,肤色就像「白化病」患者(一种皮肤病变,全身呈异常白色),但却非常细嫩。
如果照那年轻小伙子所说,他们昨夜目睹的「怪物」,是只有一个大眼睛,竖著长在眉心正中。而一张脸又白的如同石膏,那就难怪被吓得魂不附体了。
希伯德已无暇多想,把右手屈伸向后,让妮莎亚替他戴上手套,再换过另一只手。这样一来,希伯德必须手足并用攀登山坡,妮莎亚就不得不双腿夹紧他腰部,两手也紧紧环抱住他的脖子了。
希伯德一咬牙,奋起全力,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向目标攀登。虽只是一百五十码左右的距离,却花了足足一个半小时。
到达坡上那片密林前,希伯德已是精疲力尽,累得上气不接下气。刚把妮莎亚放下,他自己也仰面躺在地上急喘不已。
妮莎亚忙用自己的大裙为他抹拭全身的汗水,一面喃喃地说著︰「希伯德先生,我一定会报答你的,一定会……」
希伯德累得几乎想呼呼大睡,甚至连急于想看她的「交通工具」那份好奇心也忘了个一干二净。
妮莎亚体贴道︰「你再多休息一下吧。」
希伯德笑了笑,却朝山坡下奔去。
这回他只花去半个小时,就把电瓶,担架上解下的高压电线,及背包全带了上来。
妮莎亚仍然坐在地上,等他把电瓶等物放下后,才转身指向密林道︰「我的『交通工具』就在那里,用树枝掩护著。」
希伯德再也禁不住内心的好奇,连休息都不休息,就冲过去将掩护的树枝一一移去。
终于他看到了,呈现在眼前的外星人「交通工具」,外形犹如最新型的超级火车,又像是一架没有螺旋桨和长尾的直升机,更似迪斯尼乐园的儿童玩具「太空飞车」。而最奇特的,是它的车轮隐藏在腹下,局部像是有两个喷射器。
总之,它绝不是地球上现有的任何交通工具!
希伯德乍见这银色的「交通工具」,精神顿时为之大振,丝毫不觉两次爬坡的艰苦,急忙走近细看,居然两侧和前面都没有玻璃窗,不知驾驶的人如何能看到前方的事物?更妙的是,四周不见开门的把手或按钮,外面的人怎能进入?
希伯德正暗自纳罕,忽听妮莎亚道︰「希伯德先生,请背我过去。」
他这才发觉自己有些失态,忙回到妮莎亚身边,双手把她托抱起来,抱回密林前。
妮莎亚虽被希伯德抱著,但并不拘怩,用双手环抱著他的脖子,大大方方地笑道︰「你一定很奇怪,我的『交通工具』怎么无门无窗,是吗?待会儿你就知道了。」
说完,她便向面前的「交通工具」,「咿咿呀呀」地说了句什么,只见侧面的舱门立时向旁移开。
希伯德看在眼里,好奇地问道︰「它能辨识出你的声音?」
妮莎亚微微把头一点,笑道︰「这是『音锁』,把我的音波输入电脑,只有我本人声音报出的正确号码才能使舱门自动开启。其他任何人都假冒不了的。」
希伯德「噢」了一声,向舱内看去,发现驾驶舱是单座的,座后却有较大的空间,放了不少不同的矿石,仍可容得下一个人。
而驾驶座位前,是具如同飞机的驾驶盘,一排繁杂的仪表装在上方。还有一个直径约二十英吋的雷达显示器。
希伯德终于恍然大悟,难怪这「交通工具」没有前窗只须打开雷达,从显示器上就可看到前后左右的一切情景了。
妮莎亚并不催促,等他仔细观察了一遍舱内的各项装置和设备后,才从容不迫道︰「请帮我坐上驾驶座位,把电瓶和高压线拿来,我就可以开始修理了。」
希伯德依言抱她钻进舱门,把她放在驾驶座位上,然后卸去背上背包。取了电瓶和高压电线回来。
妮莎亚看出他对这「交通工具」充满了好奇,便道︰「它的外形也许有些怪异,其实它的飞行原理跟地球人的航天飞机大同小异。而它用的燃料就是『铀』,利用『中子』连锁反应产生的大量原子能为动力。地球人也已把『铀』用在电力和潜水艇,以及其他工业医学用途上。只是我们星球上的科学家,发现『铀』所放射的能源。时间上比地球人早了两千多年。经过不断研究发展;能够提炼成更强力的燃料,使它的能源发挥到极限。」
希伯德指著那些矿石问︰「那是铀矿矿石?」
妮莎亚点点头︰「我们的星球远离太阳系,体积只有地球的二十分之一,终年见不到阳光,也没有昼夜之分,所以我的肤色这样白。在过去的亿万年中,我们星球上的生物;都是生存在阴暗中。唯一的热能和光源,是来自各地不断爆发的火山。幸好后来科学家把它转换变成能源,改善了全星球的生活形态和环境。
直到两千多年前;科学家发现了『铀』的用途,才使科学突飞猛进,日新月异。
但是,我们的星球体积小,能源的消耗量又大。据科学家估计,在未来的五十年之内,铀矿即将开采殆尽。到了那时候,整个星球又将陷入黑暗世界,回到亿万年前的时代。为了挽救整个星球,我们派出大批飞行员和科学家,前往其他星球勘查;寻找铀矿或能替代的能源。我们这一组九十九人,乘『航空器』在太空航行了一年多,登陆过不少星球,可惜都没有生物存在;也未发现矿源。最后我的发现太阳系中的地球,而在几年前成功地降落在阿尔卑斯山中,创建了基地。希伯德惊诧道︰「你们在地球上有基地?」
妮莎亚又微微点了下头︰「矿石的体积太占空间,载运不便,我们必须在地球上就地提炼,所以在阿尔卑斯册里创建了基地。这几年中,日以继夜地不停提炼,同时派人各处继续寻找新的矿源。三天前,我独自飞行到非洲的撒哈拉沙漠附近,在一处深山中降落,利用『雷射勘查器』,发现一个放射性极强的矿脉,采取了一些矿石标本,准备带回基地化验。不料在回航的途中遇上一阵狂风沙,使我的『交通工具』迫降在沙漠中。等到风沙停止时,『交通工具』已陷在沙堆里,虽然我以最大马力使它脱困起飞,但电力系统不胜负荷,以致雷达显示器失去作用,使我只能以指南针判定方向,等于是在盲目飞行,为了安全起见,我不得不再度迫降在这里,把『飞行工具』掩护起来,冒险出山去寻找电瓶和高压电线,终于在一处农庄前,发现停著一辆小货车,谁知……」
希伯德接道︰「居然遇上两个地球上的色狼!」
妮莎亚唏嘘道︰「唉!要不是遇见你这位好心的地球人,昨夜让我躲进你屋里。如果被他们捉住,就算不把我当成『怪物』打死,大概也会弄去展览卖门票了。」
希伯德诧异道︰「你怎么会说一口流利的德语?」
妮莎亚道︰「不瞒你说,两三年前,有一支西德青年组成的登山队,无意中闯进了基地,被我们全部捉住,强留他们在基地工作,至今尚未放他们离去。我们言语不通,利用『语言转换机』,学会了他们的语言。」
希伯德好奇地问︰「语言转移机,是不是把他们所说的德语,变成你们星球的语言?」
妮莎亚点点头道︰「不错,任何一种语言,都经过『语言转换机』,就可译出我们星球的语言。同样的,我们说出的话,经过『语言转移机』,也可译成对方能了解的语言。」
希伯德沉吟一下道︰「可是,在基本上,必须先把各种不周的语言输入电脑的记忆体,才能经过转换译出,而你们的『语言转换机』,似乎不可能先输入了其他语言吧?」
妮莎亚笑了笑︰「希伯德先生,别忘了,我们星球上的科技远超过地球。语言,实际上只是以不同的声音,表达不同的意思而已。地球上有些许多不同的种族,语言也各不相同。但同一种族的人,只要听对方发出的声音,就能明白说的是什么了。而我们的『语言转移机』,即是以声音来译出。刚才使用的『音锁』
也是根据这个原理而设计出的。」
希伯德微微点著头,若有所悟道︰「我明白了。这样说来,你也是位科学家喽?」
妮莎亚笑道︰「我不是,但被送出来做星际飞行员,一般科学的基本常识是必须知道的。出发之前,我们都接受过两年的专业训练呢!」
其实,登陆月球的阿姆斯壮,原就是位优秀的飞行员,还不是照样要接受严格的登月训练,以及各种必要的实验,最后才能登上太空舱,完成那空前壮举。
希伯德不便再追问,笑了笑,道︰「妮莎亚小姐,我们开始修你的『交通工具』吧。」
妮莎亚好像并不急,从容道︰「有了电瓶,只需用高压电线接上电力系统,使雷达显示器恢复功能就行了。希伯德先生,你……」
希伯德忙问︰「还有什么问题?」
妮莎亚依依不舍道︰「你……你不意跟我去基地参观参观?我会送你回来的。」
希伯德怔了怔,意外地道︰「我能去?」
妮莎亚道︰「只要你意去,我保证他们不会强留你在那里。」
希伯德喜出望外,毫不犹豫道︰「我去!」
(3)
琼妮的故事刚说到这里,忽听一声轻响,铁门上的小窗洞开了。门外戴著风镜的人向内张望一下,问了句什么。琼妮答了两句,门外的人犹豫一下,才关上窗洞离去。
高达忙问道︰「是不是来催问了?」
琼妮点了点头道︰「我要求再给我十分钟,让我尽快把整个故事说完吧。」
高达微微点了下头,琼妮便继续说出她的故事。
妮莎亚修复雷达显示器,用她的「交通工具」载著希伯德飞回阿尔卑斯山,来到创建在深山一处大山洞内经过人工开凿的秘密基地。山洞外经过巨树伪装,即便飞机飞临上空也不易发现,非常的隐密,而且戒备森严。
妮莎亚的「交通工具」一近洞口,就发出密码讯号,只见洞口外的一排巨树分向两旁移开,现出洞口让它直接飞进去。
山洞内停置著一个巨大圆形物体,看似所谓的「幽浮」,也就是通称的「飞碟」。
希伯德跟著妮莎亚出了机舱,只见山洞内停著几具同样的「交通工具」,而七、八个担任戒备,全身穿著如同太空装备,手持「电光枪」的警卫人员,立即一拥而上。
他们大概见妮莎亚带回个地球人,以为是被她俘掳的,所以一上前就不由分说,执住了不知所措的希伯德。虽经妮莎亚说明,他们仍未放开希伯德,押著他跟随妮莎亚一起走向「幽浮」。「幽浮」达三层楼高,面积足有整个篮球场大,称得上是个庞然巨物。
这时只见一道舱门向上掀起,缓缓放下个扶梯。
走在前面的妮莎亚由两名警卫搀扶著,转身安抚道︰「希伯德先生,不用耽心,这里的主持人是我父亲。」
希伯德会意地微微把头一点,仍由两名警卫一左一右,执住他的两臂走上扶梯……
故事尚未说完,铁门外响起了开锁声。
高达灵机一动,急向琼妮轻声道︰「告诉他们,我已经答应交出『微芯片』
了。」
琼妮露出一脸惊讶,来不及问,铁门已打开。
出现在门口的,正是那全身银色太空衣、头戴银色面盔的女人,身后跟著四名身穿白色雪地作战装备、脸上戴著风镜的壮汉。
那女人未带「语言转换机」,似乎来势汹汹,向琼妮咆哮著。
琼妮怯生生地答了两句,转向高达道︰「这女人的职位很高,在基地的主持人之上,她是丰我们星球大首领之命,专为那『微芯片』事件而来……」
高达打断她的话,急问道︰「你有没有告诉她,我已经答应交出『微芯片』
了?」
琼妮谨慎地道︰「我还没敢说,要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已把『微芯片』带来了。」
高达胸有成竹道︰「你可以告诉她,我是你父亲派来的,『微芯片』我没带在身上,必须先确定你们母女安然无恙,希伯德博士才会把『微芯片』交出。」
那女人大概刚来地球不久,尚未学会德语,不凭借「语言转换机」的翻译,根本无法了解高达在说什么。但她身后的壮汉却能听懂,不等琼妮转达,已附耳轻声把高达的意思告诉了她。
那女人怒哼一声,又向琼妮说了几句。
琼妮再转向高达道︰「她说可以,但要你通知我父亲,如果三天之内交不出『微芯片』,就把我和我母亲处死!」
高达暗自估计,三天之内不一定能够找到希伯德博士,便要琼妮向那女人要求,希望把时限延长。但得到答复是,从现在开始,只给他七十二小时。于是,高达又遭到一次电击。
这次高达清醒时,已睡在滑雪俱乐部客房的床上。
他几乎无法确定,一切发生的究竟是梦,还是确有其事。
记得住进这里后,他吃过晚饭泡了个热水澡,便提前上床休息。也许是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,迷迷糊糊睡著了,就做了个「怪梦」。其实天还没亮,「第二天」尚未来临,以后的一切怎么可能发生?
但一切又是那么的真实︰峰顶直升机跳下的四名壮汉攻击,被撤下的巨网所擒;身穿银色太空衣的女人询问,逼他交出「微芯片」。以及再度被电击昏;还有琼妮所述说的故事……
高达为了确定是梦是真,忙抬起手腕,表面上的日期是二十四日,也就是他住进来的第二天,时间是六点正。可惜表上没有标明昼夜,六点究竟是凌晨,还是傍晚?
他立即起身,走去拉开窗帘,只见外面一片皑皑白雪,天色昏暗,仍然分辨不出是昼是夜。这个问题不难获得答案,他只要拨电话给服务台,召侍者来一问就知道了。
侍者一进门就笑问︰「先生,您清醒啦?」
「呃。」高达漫应了一声。
侍者接著又道︰「您昏倒在雪地里,是被滑雪的游客发现,送回这里来的,现在没事了吧?」
高达记得被电击昏前看了下手表,当时是下午三点五十分,显然已昏迷了两个多小时,便若无其事地笑了笑︰「没事了,替我送杯热咖啡来吧!」
「是。」侍者答应一声,退出了房去。
高达已获得证实,一切发生的事并不是梦。
那女人的限期是七十二小时,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,在不到七十小时之内,他实在没有把握能够跟希伯德博士取得连系,而且必须说服对方交出「微芯片」。
其实,这件事与他毫不相干,既已脱身,大可置身事外,又何必自找麻烦。
但他天生爱管闲事,尤其想到那对母女,如果在不到七十小时之内,没有「微品片」去交换,她们即将被那批外星人处死。
浪子高达尽管是玩世不恭、放荡不羁,但却是个疾恶如仇、又极富同情心的人,他怎能见死不救。不过,对方是外星人,这是他从未遭遇过的强劲对手。凭他个人的力量,绝对对付不了他们。
高达立即拿起了电话,要总机为他拨接苏黎世的瑞士大饭店,决心电召他的「死党」赶来支持。
电话接通,不料瑞士大饭店的职员告诉他,那几位游客在几小时前已离去。
他们上哪里去了?会不会因为等了一整天,没有等到他的消息,干脆一齐来了?
高达等不及咖啡送来,就穿上外衣出房。
来到大厅,只见三三两两的约有二、三十名男女游客,大概都是滑雪的爱好者,天黑了聚在这里喝著热咖啡,享受壁炉内散发出的火光和热力,尽情谈笑,交换滑雪心得,倒也乐趣无穷。
靠近壁炉的桌位都已有人,高达只好随便选空桌位坐下,刚坐定,就见邻桌有两对男女,其中一个很绅士的中年人起身走了过来。
中年人走至桌旁,把手一伸,笑著以德语说道︰「我是华特医师,你没事了吧?」
高达起身跟他搔握手,问道︰「是你发现我昏倒在雪地里的?」
华特医师笑道︰「是一位女土发现你,赶去向我们求助的,她……」说著,回身。诧异道︰「咦,刚才她还坐在那边,怎么一转眼就不在了?」
高达朝他指的那桌看去,桌上置著酒杯,却不见那位女士。他突然间想到,那女士极可能就是罗玛丽!
「对不起!」高达说了一声,就向厅外追去。
但厅外静悄悄的,不见一个人影。高达追出大门,正好一辆蓝色九人座小巴士驶来,停在俱乐部门前。
车门一开,首先跳下车的竟是费胖子,劈头就道︰「老大,你没事嘛!」
高达诧异道︰「你们怎么来了?」
其他人已陆续下了车,时律师上前道︰「是一个女人打电话,说你出了事,要我们尽快赶到这里来的呀!」
高达眼光急向附近一扫,仍未见半个人影,只好向大家招呼道︰「到里面去再说。」
他把几个人带回房间,要的咖啡已放在茶上。
莫教授迫不及待地追问︰「老大,究竟是怎么回事,你见到人没有?」
高达招呼大家坐定后,才把全部的经过,从头至尾说了一遍。
阿发听毕,失声叫道︰「哇!我们中了彩票啦!」
金平勤也振奋道︰「我们能跟外星人打交道,这可是轰动全世界的头条大新闻,那我们比阿姆斯壮登陆月球更神气呢!」
莫教授瞪了他们一眼,斥道︰「别瞎起哄行不行!」然后转向高达问︰「那个少女的故事说完没有?」
高达耸耸肩道︰「她刚说到希伯德博士进入『幽浮』,那个鬼外星女人就进来了。」
莫教授沉吟一下,问道︰「这事你打算插手?」
高达道︰「既然遇上了,不插手也不行。何况,如果我们置身事外,不闻不问,那一对母女就活不成了。」
万夹嗤之以鼻道︰「哼!希伯德教授自己都不管她们死活,要我们操那门子的心?」
高达不以为然道︰「他可能还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。虽然琼妮的故事没有说完,不过据我猜想,很可能是这样的︰希伯德进入『幽浮』,见了那位基地主持人后,由于他对研究工作的狂热,能够接触高度科技,正是可遇不可求的大好机会,所以他决定自留在那秘密基地。他曾经救助过妮莎亚,两人又朝夕相处,日久生情,便结为夫妻,并且生下了个女儿琼妮。经过十几年,这是根据琼妮的年龄判断,希伯德博士可能把基地所有的机密,都摄录在那个小小的『微芯片』
上,伺机逃出了基地,那对母女却被扣留。希伯德一定认为,基地主持人是妮莎亚的父亲,再大的事也要顾到父女之情,不致把那对母女怎样。但他没有料到事态严重,那星球上特地派来的外星女人,职位在基地主持人之上,一切都得听她的。」
莫教授接道︰「那么你是打算找到希伯德博士,把事情的严重性告诉他,劝他交出『微芯片』喽?」
高达微微点了下头︰「如果他知道,他那外星人岳父也庇护不了那对母女的话,我相信他会同意的。」
时律师困惑道︰「可是,如果『仰慕者』就是希伯德博士,他怎会打电报给你,要你来的目的又是什么?」
高达道︰「只要找到他,一切就有答案了。」
万夹又哼声道︰「不是你去找他,应该他来找你!」
高达淡然一笑道︰「谁找谁都一样,最重要的是只剩下不到七十个小时……噢,对了,你们刚才到达大门口时,有没有见到一个女人匆匆出去?」
大家面面相觑,显然谁也未曾见到。
正在这时,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。
「我来接。」高达赶过去抓起了话筒︰「喂!」
对方传来急促的女人声音︰「高先生吗?」
「我是。」高达立即想到了罗玛丽,急急向大家做个手势,示意他们不要出声。对方即道︰「我叫罗玛丽,就是约你今晨在峰顶见面的人……」
不等她说完,高达已急切道︰「罗小姐,我必须立刻见你,事关两个人的生命,是你来我房间,还是我去你那里?」
罗玛丽迟疑了一下,才道︰「你单独去后面三温暖室,在蒸汽间里等著。」
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。
时律师忙问︰「是不是打电话通知我们赶来的那女人?」
高达放下话筒道︰「可能是吧!现在我要单独去见她,请各位安份些,不要出去乱闯,留在房里等我消息。」
大家又面面相觑,露出一脸失望和无奈。
高达出了房间,便匆匆赶往后面去。
这个娱乐部颇具规模,各种设备一应俱全。除了近百间去套房、餐饮部、酒吧,设在大厅的咖啡室,尚有健身房、撞球室、土耳其浴室、三温暖、按摩室,而且浴室分男宾部和女宾部。
高达突然想到,罗玛丽只在他三温暖室,在蒸汽间里等著,并未说明是去男宾部或女宾部。不过,他既是男宾,总不能闻进女宾部里去吧!
他不禁暗自一笑,走进了三温暖男宾部。
服务员立即迎上,领他到更衣室并脱去全身衣服及鞋袜,为他在腰间围上一条大浴巾,另一条披搭在身上。
三温暖是风行一时的时髦玩意,先在蒸汽室蒸出一身大汗,再浸入冷水池和热水池,一冷一热间,刺激血液循环,达到恢复疲劳和消除过多脂肪的功效。
这时才傍晚六点多钟,住在俱乐部的游客,大多数尚未用过晚餐,所以整个三温暖室里,尚不见一个人。服务员都闲在那里,无聊地下西洋棋或看电视。
高达绕过冷热池,直接进入蒸气间。这是靠最里面的一个长方小间,四壁都是木板,进门紧贴板壁有两长条木凳,供人坐著接受热汽蒸薰。
蒸汽间里,自然更不见十个人影,这倒真是个秘密见面的好地方。
高达面对门口坐了下来,突然间又想到,自己不能去女宾部,罗玛丽又怎能闯进男宾部来?
几分钟后,有人推门而入。烟雾般的蒸汽中,只能隐约看出,进来的人跟他一样,腰间围著一条大浴巾,另一条披搭在两肩上。虽然他的体型较矮小,(以男人的身材而论),但从他的「小平头」发型上可看出,他绝不可能是女性。
出乎高故意料之外,这人不但故意坐近他身旁,还把右手从披著的大浴巾中伸出︰「幸会了!」
高达不由地一怔,忙侧转身跟她握手,惊诧道︰「你,你是罗小姐?」
罗玛丽一口流利华语︰「我是从侧面窗口溜进来的,没有人发现。而且,现在正是晚餐时间,大概不会有人来,所以我决定在这里跟你见面。」
高达不由地笑道︰「这地方确实很好,只是要你牺牲色相了。」
罗玛丽不拘泥道︰「我里面穿了比基尼泳装,而且我的发型,即使现在有人坐在我对面,也看不出我是女的。为了替希伯德博士完成任务,任何险我都必须去冒。」
高达「哦」了声,好奇地问︰「请恕我冒昧,希伯德博士跟罗小姐是?」
罗玛丽接道︰「他是我舅舅,也是我如今唯一的亲人。」
高达又问道︰「电报是你打给我的?」
罗玛丽点点头道︰「是的,这件事我既不能报警,又没有其他人可以帮助,只有向你求助了。」
高达诧异道︰「你怎会想到我,而认为我一定会来?」
罗玛丽道︰「这个以后我再告诉你。高先生,我看到你被直升机上的人抓去了,他们怎么又放了你?」
高达问道︰「哦?你怎会看见他们把我抓去的?」
罗玛丽庆幸道︰「当时我戴了氧气罩藏身在雪堆里。因为我约的是七点正,而我从未见过你,你又早到了十几分钟,所以无法确定是不是你,故不敢冒然露面。否则的话,我也被他们抓去了。」
高达忍不住又追问道︰「你为什么约我在那峰顶上见面?」
罗玛丽道︰「我早就发现暗中有人监视我,所以不得不谨慎小心。就是为了他们,我才把头发剪成小平头,有时便于改扮男装,有时戴上各式不同假发。高先生,其他的事我以后再向你说明,请你快告诉我,被他们抓去后的情形吧!」
高达不能再从头说一遍那个未听完的故事,直截了当道︰「我见到希伯德博士的女儿了,他们放我回来,就是要我转告希伯德博士,限七十二小时之内交出『微芯片』,否则处死那对母女,现在已经过了几个小时。」
罗玛丽惊道︰「那怎么办,只剩下六十多个小时……」
高达追问道︰「他们要的『微芯片』在你手上吗?」
罗玛丽未及回答,忽听一阵喧哗声响起。
她急道︰「有人来了,我在三○三号房间等你。」说完,她突然在高达脸上吻了一下,匆匆夺门而出。
高达追出一看,果见罗玛丽正打开窗户爬出,然后回身向他挥挥手,关上窗户迅速离去。再向进门处看去,难怪如此嘈杂,原来是费胖子、阿发和万夹三人来了。
他们都是粗线条的人,不管公共场所应保持肃静,把这里当成了中国式的洗澡堂,加上言语不通,正在跟上前干涉的服务员发生争执。高达看在眼里,不禁啼笑皆非。
高达来到三○三号房门口,伸手按了下门铃。
门开了,出现在他眼前的,是个长发披肩、身穿黑缎晨褛的冶艳女郎,显然绝不是罗玛丽。
高达暗自一怔,忙道︰「对不起,请问……」
不料话犹未了,被那女郎出其不意地拖进房,迅速关上房门,双臂搂住高达脖子,就送上个热吻。
浪子高达对飞来艳福,向是来者不拒。他也不管这女郎究竟是什么人,既然自动投怀送吻,那就照单全收,先吻了再说。
他这位「大玩家」,吻过各式各样的女人,自然立即感觉出,这女郎也是经验丰富,很懂技巧的高手。
这女郎的吻法热情如火,双方的嘴唇刚一紧贴,她就以香舌攻入对方口中展开一阵厮杀。高达是开城迎战,跟她采个短兵相接。双方互不示弱,全力以赴,热烈地往吻著。
滑雪俱乐部内是中央系统的冷暖气设备,冬暖夏凉,四季如春。尽管外面白雪皑皑,一片银色世界,入夜后更是寒风凛冽。但置身在套房里,却不必穿著厚衣,一身轻便休闲服即可。
女郎穿的这身黑缎晨褛,虽不透明,但轻柔光滑,腰带一束,使她窈窕的身材曲线毕露。
浪子高达不愧是调情老手,看出这女郎不会「点到为止」,即使他有更进一步的大胆动作,也绝不致拒绝。便毫无顾忌地,伸手将她腰带的话结拉开,晨褛顿时敞开。
原来这女郎的晨褛里居然未设防,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穿戴!
高达猛觉心神一震,情不自禁地把她托抱起来,抱到床上去放下。而他们的四唇仍然紧密吻合著,始终未曾分离开。
他侧身伏在女郎身上,恣意地狂吻著她。她究竟是谁,这个问题似乎并不重要。而她冶艳的容貌,动人的身材,及热情大胆的作风,正对了高达胃口,这才是最重要的。
高达这时已欲火上升,愈来愈冲动了。早把什么「微芯片」、希伯德博士、琼妮抛置于脑后,一心只要在女郎身上获得满足。
在他的心目中,上了床的女人只有两种,一种可以慢慢欣赏和品尝,另一种只能狼吞虎咽。
高达观察入微,从她遍体有著金黄色的微细汗毛,连浓密的一片体毛都是棕色看出,这女郎必是个混血儿,有著东方和西方的混合血统。他之所以断定这女郎有著东方血统,是因为她像罗玛丽一样,能说一口流利的华语。
听声音,这女郎很像罗玛丽,但从外型上看,绝不可能是同一人。虽然在蒸汽间中如烟似雾,看不清罗玛丽的真面目,但她是理成男人的小平头……高达猛然记起,罗玛丽曾说︰「就是为了他们,我才把头发剪成小平头,有时便于改扮男装,有时戴上各式不同假发啊!」
难道她就是?
罗玛丽自己全身赤裸,居然毫不拘泥道︰「我要证实,你究竟是不是浪子高达。」
「哦?」高达诧异道︰「必须用这方式验明正身?」
罗玛丽抚媚地笑道︰「久闻浪子高达的一贯作风,是要他自去冒险做一件事,一定要有相当的代价,除了足以令他动心的庞大数字金钱,就是足以令他动心的女人!」
高达不禁笑问︰「这么说,你自认为是足以令我动心,为你不顾一切去冒险的女人喽?」
罗玛丽道︰「我自己知道条件不够,但听说浪子高达能征服任何女人,所以我只好用这种方式,求证你究竟是不是浪子高达。」
(4)
高达和罗玛丽双双泡在正方型的双人大浴池里。
高达忽道︰「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一切了吧?」
罗玛丽从水中伸出手,轻抚著他胸前浓密的胸毛,妩媚地娇笑道︰「时间还早,你急什么嘛!」
「我急?」高达道︰「那不成了皇帝不著急,反而急死了太监。」
罗玛丽的眼光移向他两胯之间,「噗嗤」一笑︰「你要当了太监,做皇帝的不知要戴多少顶绿帽子呢!」
高达置之一笑道︰「我是跟你说正经的,剩下的时间只有六十几个小时,两条人命可在我们手里。」
『罗玛丽好像很笃定,若无其事道︰「放心,现在已经知道她们母女安然无恙,到时候只要把『微芯片』交出换人就行了。」
高达惊讶道︰「『微芯片』在你手里?」
罗玛丽不作正面回答,把话岔开道︰「有一点你可能没有想到,这也是我舅舅不敢贸然交出『微芯片』的原因,因为我舅母是外星人,我表妹也等于是半个外星人,而我舅舅对他们基地的一切了解太多,即使我舅舅交出了『微芯片』,他们会轻易放人吗?说不定,连我舅舅都会被他们来个杀人灭口,所以他不敢露面,要我出面向你求助。」
高达不悦道︰「这么说,你电报上所谓的『礼物』,根本就是个幌子,目的是要骗我来的喽?」
「不!」罗玛丽正色道︰「只要能救出我舅母及表妹,我舅舅意把他这十几年来所搜集的外星人资料全部送给你。」
高达轻描淡写说道︰「我又不是研究太空知识的科学家,要那些资料有什么用。」
罗玛丽道︰「你不要小看它,那些资料至少值十亿美金!」
「哦?」高达咋舌︰「这么值钱?那我倒有些兴越了。不过,只要交出『微芯片』,就可以交换她们母女了,又何必要我去救?」
罗玛丽轻喟一声道︰「唉!刚才我不是说过了吗?我舅舅为了舅母和表妹,决心放弃『微芯片』,但惟恐外星人言而无信,东西一到手,非但不放人,反而杀他们三人灭口。所以,我舅舅宁把『微芯片』送给你,只要你能救出她们母女。」
高达并不是四肢发达、头脑简单的人,他始终觉得,整个事情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,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
他沉吟了一下,问道︰「你还没有告诉我,怎么会想到找上我的?」
罗玛丽妩媚地笑了笑,依偎在他胸前,轻抚著他肌肉结实的胸部道︰「我的电报上不是具名『仰慕者』吗?那就表示我早已久仰你的大名咯!」
高达道︰「这不是我要的答案。」
罗玛雨略一迟疑,笑道︰「老实告诉你吧,这主意是我出的。因我是个小说迷,尤其喜欢看灵异及科幻小说,卫斯理的小说我几乎全部都拜读过。」
「哦!」高达意外道︰「想不到你是他的忠实读者呢!」
罗玛丽笑了笑,继续说︰「卫斯理的科幻小说中,有不少是关于外星人的,一般人也许认为是他虚构的故事。只把它当成小说看。但我却一直相信,卫斯理的想像力再丰富,也不可能写的那么逼真,定是确有其事。也就是说,宇宙中有外星人存在,而且来过地球。
当我舅舅逃出那秘密基地,找到我,并且把一切告诉我后,我首先想到的就是向警方报案。但我舅舅极力反对,他不但顾虑到我舅母和表妹的安全,同时也考虑到报了案,警方会相信她们是被外星人挟持的吗?
除此之外,我们又没有人可以求助,于是我想到了卫斯理先生,辗转设法查出他的电话,由我打电话去找他。偏偏他不在,接电话的人说他去非洲了,无法连络得上。他听我说有很紧急的事,必须请卫斯理先生帮助,就建议我不妨找你看看,并且给了我电话和地址。」
高达笑问︰「那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?」
罗玛丽道︰「我对你的一切不太了解,而且电话中不便说的太详细。所以我又各方面打听。知道浪子高达的一切后,才决定打那个电报给你。」
高达道︰「你好像很有把握,算准了我一定会来?」
罗玛丽笑道︰「因为你是大名鼎鼎的浪子高达!」
高达一把抓住她正移向小腹下的手,阻止道︰「我先谈正事,有两个问题,你必须向我说明。第一,你舅母是外星人,她意离开那秘密基地,面对视她为『怪物』的地球人?」
罗玛丽怔了怔,似乎没想到高达会突然提出这个问题,但她很快就回答说︰「我舅舅已经有了安排,决定把表妹交给我,让她接触这个世界,过正常人的生活。而他则带著我舅母找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隐居,就不会有人知道他的太太是外星人以致惊世骇俗了。」
高达又道︰「第二,你说『微芯片』值十亿美金,难道已经找到买主了?」
罗玛丽点点头道︰「买主就是我舅舅曾经工作过的公司,他们有庞大财团支持,只要收买『追忆摄影机』的设计蓝图,就意付出十亿美金。」
高达问︰「不包括外星人的资料?」
「不包括,」罗玛丽道︰「我舅舅根本没有提起外星人,也没有必要让他们知道,谈的交易只是『追忆摄影机』而已。」
高达又追问︰「那个『微芯片』上所纪录的,就是『追忆摄影机』的设计蓝图?」
罗玛丽郑重其事道︰「如果仅仅是设计蓝图,外星人就不会这么紧张,非追回不可了。蓝图只是『微芯片』上的极小一部份,在整个『微芯片』上,简直微不足道。但就这一小部份,已经值十亿美金。假使把重要的外星人资料卖给世界上任何一个科技先进国家,恐怕开价五十亿都有人争著要呢!」
高达接道︰「而你舅舅却把它拱手让人?」
罗玛丽正色道︰「在我舅舅心中,舅母和表妹比全世界的财富更重要!」
高达微微点著头道︰「你舅舅倒是个很重感情的人,为了这点,我意助他一臂之力。不过,我们把话拉回来说舅舅的意思,是不是希望我能救出你舅母和表妹,而以『微芯片』作为代价。事实上,他并不意把『微芯片』交给那批外星人?」
罗玛丽道︰「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,即使交出『微芯片』,他们也绝不可能守信放人!」
「唔……」高达沉吟一下道︰「我的人手是差不多够了,但不知道那秘密基地在何处,怎样去救呢?」
罗玛丽笑道︰「这个不用耽心,在时限之内,不用你去找他们,他们自然会来找你的。」
高达笑问︰「你好像对什么事都有先见之明?」
罗玛丽道︰「如果不出我所料,在这滑雪俱乐部里,就有他们的人在暗中监视。所以我跟你见面,不得不特别谨慎小心,否则怎会约在男子三温暖的蒸气间里?这一招他们绝对想不到的。」
高达笑了笑道︰「那我到你房间来呢?」
罗玛丽钻进他怀里道︰「如果你的行动会被他们盯上,那浪子高达就太令我失望了。」
高达执起她的手吻了吻道︰「谢谢你把我估计得这么高,不过,他们是外星人,一看就与众不同,怎么可能住进这里暗中监视我?」
罗玛丽道︰「据我舅舅说,大约二十年前,有一支西德青年组成的登山队,无意中闯进了基地,被他们全部捉住。后来那批男女受了『洗脑』,并且在脑部装进一个极小的电晶体接收器,完全受外星人的遥控。暗中监视你的,大概就是这批人。」
高达又听琼妮在「故事」中,提到那二十几个西德青年男女的遭遇,不禁惊诧道︰「今晚在大厅里。那个自称华特医生跟我打招呼的人,会不会就是……」
罗玛丽风情万种地一笑道︰「不去管他了,是也好,不是也好,反正期限还有六十多个小时,让他们去监视吧!」
高达洒然一笑︰「那这六十多个小时,我们就泡在这浴池里?」
罗玛丽有一对丰满挺实的高耸双峰,不禁让高达想起了泰国浴。
「泰国浴」举世闻名,它的妙处是女服务生全身赤裸,以双峰和下体为客人按摩洗刷,令人飘飘欲仙,若非亲身体验,实难想像出那种舒畅的感受。而从事这一行业的女郎,不但要年轻貌美,而且必须身材健美,尤其必要的条件是双峰丰满,体毛特别茂盛,否则就不够资格吃这行饭,这也是「泰国浴」的特色。
罗玛丽表演她出色的功夫,居然不比「泰国浴」的职业服务生逊色,甚至更热情大胆。高达经不起她的揉动磨蹭,有些招架不住了。
罗玛丽立时感觉出来,仰起脸笑问︰「要不要再享受一会儿?」
高达正中下怀,连连点头说︰「好!」
罗玛丽给他一个充满挑逗的媚眼︰「待会儿你就知道我的功夫如何了。」说完她又妩媚地一笑,迳自撑身站起,走出浴池,取了池边的沐浴乳,挤在手上抹向全身。高达也出了浴池,在池边躺下,好整以暇地等著享受她大显身手。
罗玛丽全身抹好后,便过来蹲在高达身边,把沐浴乳挤在他身上,用双手抹匀。
这女郎确实有一套,她虽是骑跨在高达身上,但两手分开撑地,不使下面的人承受丝毫的重量。而她的刷功更见技巧,刷遍高达全身,无一处疏漏。
高达生理上的亢奋,已使他原形毕露,蠢蠢欲动。罗玛丽却视若无睹,继续施展刷功。刷毕,接著便以双峰进行按摩。
这时她的跪伏姿势略加改变,臀部翘的老高,而使双峰紧贴高达的身体。
两人全身满是沐浴乳,滑溜溜的,到处都滑来滑去。
罗玛丽得天独厚的双峰,既丰满又挺实,而且极富弹性。紧紧贴压在高达胸脯上,一经揉动磨蹭,那感受其令人销魂蚀骨,不禁飘飘欲仙。
当他们要离开浴池时,把身子冲洗干净,二人的心火也止了。
高达离开三○三号房间时,已将近午夜十二点。
他今晚来时,是搭乘电梯到五楼,出了电梯,迅速从楼梯冲下三楼,确定没有人跟踪,才走到三○三号房门口捺铃。
现在他是由楼梯奔上五楼,再乘电梯下到底楼。
莫教授他们已另开了几个房间,但这时仍聚在高达的房间内守候消息。他们明知高达去见罗玛丽,不致会出事,但去了几个小时仍不见回来,总不免有些为他耽心。
几个「死党」正感到焦灼不安,房门终于响起开门锁的声音。
本来大家是躺的躺,坐的坐,或是来回走动,一个个都在猛吸烟,也没人说话。一见高达开门走进,所有的人全跳了起来。
费胖子劈头就抱怨︰「老大,你怎么现在才回来,我们差一点就要登报寻人了!」
高达轻松地笑道︰「没这么严重吧?你们真沉不住气,也太大惊小怪了。」
阿发看出高达满面春风,洋洋得意,不禁叹了口气道︰「唉!我们在这里干著急,说不定老大还舍不得回来,嫌时间太早呢!」
莫教授上前道︰「老大,别吊胃口了,快告诉我们去见那女人的经过吧!」
高达从容不迫地坐下,先点了支烟猛吸两口,才把去见罗玛丽的情形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。自然,有关两人热情如火的精彩部份,则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,不便和托出。
他的述说刚告一段落,就听阿发兴奋叫道︰「哎呀!十亿美金,我们连下辈子都不愁吃喝玩乐啦!」
万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张目结舌,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。
费胖子则转过头问莫教授︰「一个摄影机的设计蓝图能值十亿美金吗?」
莫教授耸耸肩,看看韦松石道︰「他是内行,这要问他了。」
韦松石一副专家的神气道︰「听老大刚才所说的,可能希伯德博士当年的构想,藉外星人的高科技已经获得突破,甚至完成了『追忆摄影机』。如果它真能使已经消失的影像,把时空倒回摄录下来,那么这项空前的发明,绝对值这个价钱!」
费胖子喜形于色道︰「这么说,罗玛丽说的是确有其事喽?」
时律师把头一点,附和道︰「我看假不了,否则她哪有那么大的手笔替我们在苏黎世的饭店订了房间,还预付一星期全部食宿费用,说不定他们已经收了买主一大笔订金呢!」
大家似乎都被十亿美金眩惑住了,话题始终围绕钱打转。你一言,我一语,好像每一个人马上就要变成亿万富翁了。反而是高达皱著眉头,猛吸烟,默默地不知在想什么。
费胖子忽问︰「老大,把十亿美金送给你,那姓罗的娘们能作得了主吗?」
高达答非所问,喃喃地自言自语著︰「这事我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,可是又说不上来有什么地方不对……」
这时阿发跟万夹起了争执,两人争得面红耳赤。
万夹跳起来叫道︰「你别光想著发财,钱谁不爱,可不是好拿的,得把那对母女救出来才行。跟外星人斗,那可是玩命,搞不好就会把命赔上!」
阿发不服道︰「笑话!强龙不敌地头蛇,外星人还不到一百个,地球上可有几十亿人。他们来到地球上,还能喧宾夺主不成?哼!门儿都没有!」
万夹反驳道︰「那我问你,是我们这几个去救人,还是全地球的几十亿人去救?」
阿发被驳得直翻白眼︰「你、你是存心抬杠!」
「你们别吵了行不行!」莫教授喝止了两人,转向高达道︰「老费刚才说的不错,这事罗玛丽不一定能作主,最好你能见一见希伯德博士本人。」
高达勉强笑了笑︰「这个我已经向罗玛丽提过了,可是她说希伯德博士为了安全起见,当前不便见任何人。至于以『微芯片』交换那对母女,无论用何种方式,又经授权由她全权作主。」
莫教授表示怀疑道︰「这只是罗玛丽自己说的,究竟希伯德是不是其同意,我们完全不知道啊!」
「对!」费胖子道︰「到时候我们冒了生命危险把人救出,他们不交出『微芯片』呢?」
时律师忽道︰「我倒有个主意,老大不妨去告诉姓罗的女人,如果不让你见到希伯德博士,我们就不去救人,看他见不见。」
其他几人一致附和︰「对对对,就这么办。」
高达面有难色道︰「这……这恐怕不太好吧,希伯德博土的顾虑,也不能说毫无必要。事实上连罗玛丽都被人在暗中监视,昨天清晨要不是我早到了十几分钟,她也被外星人抓去了,如果换了是希伯德博士亲自出面,他被抓回基地了还有什么戏可唱。」
大家面面相觑,一个个沉思不语。
一时之间,气氛突然沉闷起来。
莫教授忽道︰「我刚想到一点,但不知道重不重要,那就是罗玛丽说,她原是想向卫先生求助的,因为人不在去了非洲,接电话的人听她说事情非常紧急,才建议她找老大,并且把地址和电话告诉了她。她又说,对老大的一切并不太了解,为了慎重,必须多方面打听。既然如此,她不可能随便找个人间问,打听起来一定得大费用章,花费不少时间。在这段时间里,替卫先生看家的无论是谁,既然接到罗玛丽的求助电话,又自作主张推荐了老大,是不是应该立即打电话照会老大一声?」
高达突然跳起来,冲到莫教授面前,用力在他肩头一抵兴奋道︰「老莫,你真不愧是柏林大学的化学博士,书不是白念的。我一直觉得有些不太对劲,就是一时想不出问题出在那里,这下你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啦!」
莫教授反而怔征地看著他问︰「老大,我只不过突然想到这一点,真的这么重要吗?」
高达笑而不答,迳自在床边坐下,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报出了号码,要总机为他拨接越洋电话到卫斯理的寓所。
大家都围过来,保持著肃静。
片刻后,电话接通了。
接听电话的是胡说,他是卫家的常客,而且与温宝裕等几人都自备了卫宅的钥匙,可随时自由进出。
胡说一听到是高达,就振奋地问道︰「高大哥,是不是要带我们去『花』一『花』?」
高达笑道︰「有机会的,卫大哥在吗?」
胡说那边回答︰「他带白姐(白家)去日本了。」
高达不由地一怔,诧异道︰「去日本?不是听说他去非洲了吗?」
胡说笑道︰「去非洲干吗?猎大象和狮子老虎?他们是去日本田县神社,参观『男性庙』哪。」
「男性庙」称得上是「天下奇庙」,因为它所供丰的「神」很特别。竟然是男子的性具!
高达游历日本时,曾经「慕名」专程去开过眼界,庙堂内供丰的全是男子性具,而且大大小小有好几百个,其中正殿特大号的是「主神」。长度达一丈七、八,圆径也有两尺,通体漆成朱红色,呈亢奋勃起状。
据说「男性庙」的「神」很灵验,前来膜拜的以妇女居多,大都是久婚而未能生育,或是连生几胎女儿,一心希望生个男孩的。也有婚姻不太如意,来祈求「神」保佑的妇女。
甚至有少数男信徒,是为了「力不从心」,不能满足妻子的要求,求「神」
赐给力量,让他能大展雄风。
只看善男信女为「神」丰献的披彩挂金,几乎每月接应不暇,就知道庙里的「神」确实有些门道了。
高达对卫斯理带白素去日本开眼界,参观「男性庙」并不感到惊奇。诧异的是罗玛丽怎会说成他们去了非洲?
他立即问道︰「小胡,最近有没有一个姓罗的女人,从欧洲打电话找过卫大哥?」
「没有呀!」胡说道︰「他们去了一个多星期,这些天我们都在这里替他们看家,连电话铃都几乎没响过。」
高达已获得了答案,罗玛丽根本是在撒谎!
但他们没有向胡说多说的必要,即道︰「小胡,麻烦你立刻设法跟卫大哥取得连系,请他尽可能在四十八小时之内赶来奥地利,我们住在茵斯布鲁克城外的滑雪俱乐部,有非常紧急要的事。如果他赶不来,也打个电话给我。」
胡说毫无把握道︰「他留了个电话号码,我们如果有重要事情,就打给神户的一位田中先生,但四十八小时……」
高达道︰「那你现在就打去,我不多说了,回来一定会带你去『花』的,再见。」
挂断了电话,眼光一扫,只见大家脸上是同样的表情,似在异口同声地说︰「罗玛丽有问题!」
但她为什么撒这个谎呢?
往好的一方面想,罗玛丽可能是为了增强她的可信性,不得不故意扯上卫斯理,表示先是打算向他求助的。否则,突如其来的找上高达,岂不是太突冗。如果往坏的方面想,那就不知道这女人摘什么鬼了。
费胖子终于忍不住道︰「老大,姓罗的女人究竟在打什么歪主意?」
阿发自作聪明抢著说︰「我看哪,八成她就是跟外星人一伙的!」
万夹这可逮住了机会,趁机粮他道︰「你真聪明,如果她是外星人一伙的,老大既被抓去,还会放他回来?」
阿发一脸尴尬,走开一旁不吭气了。
莫教授提议道︰「老大,我看最好是暂时不动声色,以免打草惊蛇。你现在就去见她,坚持非跟希伯德博士见面不可;否则就不干了,看她怎么说。」
高达未置可否,沉思了片刻,当机立断道︰「各位,现在我们要进入备战状况了。费胖子,天一亮你就进城,设法租一架直升机。另外,无论花多大代价,找一家制衣店,要用能防高压电的绝缘布料为我们每人赶制一套连身的紧身衣,是准备穿在衣服里面的,还要附带同样材料的手套和长袜。顺便购买几具无线对讲机和防身武器。」
费胖子随身总带著记事簿和笔,迅速把需要的东西一一记下,笑道︰「没问题,这些全交给我了。」
高达又转向韦松石和阿发道︰「直升机租来,你们两个就守在附近山头,带著我的望远镜和胖子买来的对讲机,暗中监视附近和这里的动静,随时待命准备接应。」
两人齐声应道︰「是!」
高达有条不紊,又交代莫教授︰「教授,明天一早。你搭飞机去日内瓦,探出希伯德博士以前服务的那家公司虚实,主要是查明,最近他们有没有跟希伯德博士本人,或是他的代表,譬如罗玛丽接触过,以及他们对『追忆摄影机』所持的态度。」
莫教授充满自信地笑了笑︰「没问题。」
高达再向时律师与金乎勤道︰「你们明天一整天都留在俱乐部,不妨各处走动,随时留意一切行迹可疑的人物,尤其是对我特别注意的人,不管是男是女,最好能查明他们住的是哪个房间。」
时律师点点头︰「老大放心,交给我了。」
万夹见人人都有任务,只有他落空,忙问道︰「老大,那我呢?」
高达道︰「你是开锁专家,明天我用调虎离山之计把罗玛丽约出来,你就进入三○三号房间搜查。」
万夹这才笑道︰「没问题,看我的。」
高达分派任务完毕,当即下逐客令道︰「好了,我需要好好休息,各位可以自由活动了。不过最好是早点回各人的房间去睡,养足精神,明天会很忙的。」
大家这才想起,为了在房里守候高达的消息,连晚餐都还没吃。现在时间早已过,只有去餐厅吃宵夜了。
(5)
高达真的很需要好好休息了。
他与罗玛丽接连两次激烈肉搏,战得天昏地暗,确实感到精疲力尽。连宵夜都懒得跟他们一起去吃,脱了衣服鞋袜就倒在床上。可是偏偏睡不著,只好点了支烟,坐靠在床头沉思起来。
虽然罗玛丽的一切确有可疑之处,尤其已经证实,她所说的先是打算向卫斯理求助,经人推荐才找上他的事根本是谎言。但整个的事情,又似乎不是捏造。
他已亲身接触过外星人,并且见到希伯德的女儿琼妮,「微芯片」引发的一切,看来不假,是确有其事。那高达为何有种第六感,总觉得整个事情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呢?
罗玛丽撒谎的动机,最合理的解释,就是她怕突如其来的找上高达,未免太突兀,甚至可能引起怀疑。如果扯上卫斯理,情况可能就不同了。
卫斯理的科幻小说风行全世界,极为畅销,拥有广大读者群。并且在他的著作末页,曾经刊登过一则启事,欢迎任何读者提供超越科学领域,突破现实,以及不可思议的「怪事」,作为他写作的资料,但必须是提供者亲身所经历,道听途说概不欢迎。
为了便于取得直接连络,他并留有电话号码。
当然,这个号码不是他寓所的,只是出版社的一只专用电话。否则,崇拜他的读者,借故直接打电话找他闲聊或是胡扯乱诌一通,那他岂不是应接不暇,连写作恐怕都没有时间了。
出版社为了慎重,必须先过滤打来的电话,认为有值得一谈的必要,才会要求对方自行决定连络方式,然后通知卫斯理。经过同意,才通知对方,约定时间和地点面谈。
所以说,并不是任何人随随便便,就可以打电话给卫斯理的,除非从别的管道,获知他寓所的电话号码。
罗玛丽对这一点已经说明,是辗转设法查出卫斯理的电话号码,似可释疑。
但她疏忽了一点,如果她真打过电话去,卫斯理和白京都不在家,接听的人听说是非常紧急的事须要求助,灵机一动推荐了高达,事后就必然会打电话通知,绝不可能不闻不问。
尤其卫斯理与白家是去日本,并非她说的去了非洲,是证明她根本没有打过这个电话。换句话说,她是直接打电报给高达的。
她之所以撒谎,扯上卫斯理,也许正是为了前面所说过的原因,并无其他动机。但是,她又是如何得知高达的地址呢?
鼎鼎大名的「浪子高达」,也算是位知名度极高的风头人物,要查他的地址并非难事。只须花费有限代价,找家征信社或私家侦探,两小时之内就可查出。
所以说,怎样找到他并不重要,关键是罗玛丽为什么偏偏找上了他?
况且,「浪子高达」的名声,并不见得有好评。难道真是因为他天不怕地不怕,罗玛丽认定只有他敢冒险闯入秘密基地,从戒备森严的外星人手中,救出被绑的那对母女?
高达想到这里,不禁笑了笑,自言自语道︰「她倒真是慧眼识英雄!」
但他随即又陷入了沉思,想到莫教授的提议,坚持非亲自见到希伯德博士不可,否则就撒手不管,看罗玛丽怎么表示。
他是个急性子的人,想到就做,哪能等到明天,匆勿穿上衣服鞋袜,他就溜出了房。
刚走到电梯间前,就见指示灯指出,正有人从上面乘电梯下来。高达为了避免被人撞见,当机立断,急从一旁的楼梯直奔三楼。
走道上静悄悄的,高达来到三○三号房门口,正要伸手捺铃,忽听房内隐约传出连声调用。由于房间的隔音设备甚佳,要不是高达的听觉特别灵敏,几乎无法听出。高达心知有异,急忙侧面把耳朵紧贴房门上,果然听出房内是女人的惨呼声。
他不由地一惊,立即退后几步,突然全力冲去,以肩臂猛向房门一按,门锁及加装的锁链全被撞开,可见他这一撞的力量有多大,房门撞开,一眼就见罗玛丽赤裸裸地伏在地毡上,正被一名 面壮汉以膝盖顶压在她后腰上,双臂则被绑住向上、反扭,连戴的假发都被扯掉了。
另一 面壮汉被出其不意的撞门声吓到,一个抬头,一个转身,发现高达已破门而入,急忙放开罗玛丽,双双向高达扑来。
蹲著的那个起身较快,也首当其冲,被高达迎面一拳击中,跟路连退几步,跌坐在沙发边。
另一个随即扑来,被高达飞起一脚,踹得跌了开去。
跌坐沙发边的壮汉,霍地拔出手枪,指著高达以德语喝令︰「不许动!」
高达只好停止攻击,无奈地耸耸肩。
另一个爬起来,冲上前,欲还以颜色,却被持枪的壮汉喝止,然后站起身向高达冷声道︰「剩下的时间不多了,你们自己看著办吧!」说完,一打手势,两人便小心翼翼地一步步退向房门口,赶紧回身夺门而出。
高达赤手空拳,不便贸然追出,急忙上前扶起罗玛丽问︰「有没有受伤?」
罗玛丽仿佛受了莫大委屈,扑进他怀里就哭了起来。
高达忙扶她到床边,拿起床上的黑缎晨褛,递给她道︰「快穿上,到我房间去再说。」
晨褛太单薄,高达又打开壁橱,在衣架上取了件雪地短外套为她披上,拾起假发拥著她匆匆出房。
他们仍从楼梯下去,回到高达的房间,关上了门,扶罗玛丽在床边坐下,才问道︰「他们怎么闯进你房里去的?」
罗玛丽惊魂稍定道︰「你刚出房没一会儿门铃就响了,我以为你忘了什么,不料房门一开,他们就闻了进来,逼我交出『微芯片』。我说不在身上,他们不信,强行脱光我的衣服搜查,还动粗用刑……」说著说著,她又低泣起来。
高达诧异道︰「奇怪,我到你房间去时特别谨慎小心,先乘电梯上五楼。确定没有被人跟踪,才从楼梯下到三楼的。怎么我一离开你房间,他们就……」
他突然若有所悟,急忙向全身衣服各处摸索。
罗玛丽莫名其妙地问︰「你找什么?」
高达道︰「那外星女人放我回来时,我被电击昏了过去,他们一定趁机在我身上暗藏了『追踪器』!」
罗玛丽点头道︰「不错!否则我以代名订了三○一、三○三、三○五三个房间,已经住进来两天,他们为什么没有采取行动?一定是不知道我也住进了俱乐部,直到你去了我房间,他们才确定,等你一离开,他们就趁虚而入。」
高达气得骂道︰「他妈的!我说他们怎会轻易放我回来呢,原来是利用我带路!」
罗玛丽也愤声道︰「哼!幸好我有先见之明,不敢贸然带你去见我舅舅,否则我们就全军覆没了。」
高达没有搭腔,继续向全身摸索,甚至把衣服一件件脱下,逐件仔细检查,仍然毫无发现。
忽听罗玛丽道︰「快看看你鞋跟。」
高达被她一语提醒,急忙去拿了冰箱上面的开瓶器,脱下鞋子,撬开一只鞋跟,并未发现异状。
当他橇开另一只时,果见鞋跟已被挖空一小部份,其中赫然装入一个袖珍型电晶体的「追踪器」!
高达一气之下,把它掏出来,放在茶上,重重一拳把它击毁,还骂了声︰「他妈的!」
罗玛丽趁机道︰「你现在相信了吧,他们根本毫无诚意放人。如果你真拿了『微芯片』去交换,可能连你都回不来了!」
高达在她身旁坐下,笑问︰「现在没有『追踪器』了,你可以带我去见希伯德博士了吧?」
罗玛丽面有难色道︰「难道你还不相信我,为什么一定要见我舅舅呢?」
高达笑道︰「我对希伯德博士的『太空之恋』很感兴趣,可惜琼妮只说了一半,所以很想听他亲口说完。」
罗玛丽妩媚一笑︰「这还不容易,你躺上床来,让我说给你听就是了嘛!」
高达心想︰「反正深更半夜,又被人暗中监视,事实上不可能现在就去见希伯德博士,不如等天亮后再说。」
于是,他躺上了床。
罗玛丽进房就脱下了披在肩上的雪衣,这时再将黑缎晨褛一脱,全身已是赤裸。她拉开床脚的薄毛毡,覆盖在两人身上,侧身搂著高达说出了琼妮未曾说完的「故事」。
希伯德被两名警卫左右挟持著,跟随由两人架扶著的妮莎亚,怀著紧张而充满惊奇的心情,从扶梯进入了「幽浮」。
关于世界各地的「幽浮」报导,只称它为一种速度极高的不明飞行物体。
最详尽的一篇报导,是于一九七六年在瑞典斯德哥尔摩附近的阿兰达机场,曾有不少人在当晚目睹一具碟形的神秘发光飞行物体出现。
当时目击者看得很清楚,它以惊人的高速掠过天空时,犹如现今风行一时的「飞盘」,又像两只对合起的碟子飞掷而出,所以又被称为「飞碟」,「幽浮」
是「UFO」的直接译音。
它曾不止一次出现,时间总在当地夜幕低垂之后,高速掠过时拖著一条长长的「尾巴」,其实是喷射的一团火焰,由于速度太快,形成目睹者的错觉。
每次它都是沿著地平线升起,一直到达机场附近的上空,然后绕过山岗,消失在黑暗中。
目击者的陈述,已列为美国太空研究发展中心正式纪录,足见它的可信度相当高。
但所有描述,只是它的外型,也可说是目击者惊鸿一瞥的印象而已。至于电影中所看到的一切完全是凭编剧、导演、及技术人员的想像所虚构出来的景像。
这时希伯德博士进入「幽浮」所看到的,几乎使他怀疑是置身在科技电影的布景中。因为,眼前的一切,简直就与电影中看到的大同小异。惊异中,他不得不由衷地佩服电影工作人员的想像力确实太丰富。
宽敞的圆形舱厅中,有四分之一面的弧形雷达影像显示壁,正中上方一个大萤光幕,相当于七十二时电视影像管,大萤光幕上的画面,正是他们刚才进入的洞口。下方是一排约二十个较小萤光幕,如同陈列了一排二十八时电视机,每个画面都不同,可看出是「幽浮」四周以各种角度摄取的洞内情景。
希伯德博士恍然大倍,难怪这庞然巨物如同密封,周围不见一个窗口,原来只要坐在显示壁前,即可对外面的情况一目了然,而大萤光幕上的画面,则是二十个小萤光幕中的一个放大,显然可任意选择。
正对著雷达影像显示壁距离约一丈处,置有长方型控制台,台上全是仪表、电钮及一支支可前后移动的拉杆。台前置三只旋转椅,前面各有一个如飞机驾驶舱门方向盘,两旁并有控制杆。
想不到整个庞大的「幽浮」,仅由正副三个驾驶员操作,由于这时并未准备飞行,三人坐在旋转椅上,只是注视著面前的显示壁,监看洞内的一切情况。
距离驾驶台数尺,左右又各有一个同样是方平台,满布各式各样仪表及操作电钮,只是此刻无人看管。
「幽浮」内部共分三层,中层即是现在见到的大圆舱,也就是它的「神经中枢」,包括驾驶台、显示壁、各系统的全部仪表和电钮,以控制和操作整个「幽浮」。下层可能是全部动力和电力的机房以及它的腹舱,可让小型「交通工具」
进入收藏。
从螺旋式的铁梯,希伯德博士被押上了上层。
一道道设计奇特的铁门,均须以「音锁」开启,否则无法进出。
进入一个如同大公司董事长办公室的房间(所有桌椅橱柜都是金属制成,而且加以固定,高速飞行中才不至于东倒西歪),只见一个身穿银色太空衣的外星人,正端坐在一张弧形大办公桌后。
希伯德博士不由地露出了一脸惊诧,因为此人的脸型如同鸡蛋,头顶光秃发亮,下巴盖有一束山羊胡子。他的脸色白而不亮,五官与常人无异,但只有一只独眼,竖著长在眉心正中。
任何人见了这张脸都会大吃一惊,希伯德博士也不例外。所不同的是,他已经听那年轻小伙子形容过,也见过妮莎亚白如石膏的肌肤,而现在他是亲眼见到了外星人的庐山真面目。
不消说,妮莎亚也正是同样的一张「怪脸」!
此人正是秘密基地的主持人,也就是妮莎亚的父亲!劈头就以他们星球的语音质问了妮莎亚几句,大概是在问她未能按时返回基地的原因。
妮莎亚也以他们的星球语言,说明了「飞行工具」电力耗尽,无法以电讯求援的情况。
基地主持人这才把眼光打量著希伯德博士,又问了几句。当妮莎亚说明全部经过后,这对外星人父女似乎起了争执,最后还是父亲妥协了。
想不到他竟也能说德语,示意两名警卫放开希伯德博士后,起身把手一伸︰「欢迎你来到我们的基地。」
希伯德博士上前跟他握了握手︰「请原谅我来得很冒昧。」
「请坐。」基地主持人做了个手势,迳自先坐下。
妮莎亚等希伯德博士坐下后即道︰「我去治疗腿伤,你跟我父亲谈谈吧!」
希伯德博士点点头,目送两名警卫搀扶著她出去,另两名警卫则仍留下,恭立在一旁。
基地主持人等门自动关上后,才以郑重的语气道︰「我们是来自一个很遥远的星球,以我们的语言称它为『永恒之星』。以地球人来说,我们是所谓的『外星人』,就像我们称你们为『地球人』一样,表示我们并非生存于同一个星球上的『生物』。所以,我们来到地球后,始终不与地球人接触。
曾经有一支西德青年男女组成的登山队,无意中闯入我们的基地。为了不让地球人知道有『外星人』侵入地球,更为了我们的安全顾虑和不受外界干扰,不得不留下了他们。事实上,当我们提炼了足够的能源后,我们即将离开地球,而他们也必须随我们返回我们的星球。」
希伯德博士似已意识到,这番开场白是故意说给他听的,意味著他的处境,很可能会跟那些人一样。
果然不出所料。基地主持人接著使直截了当道︰「因此,你既来到了这里,就必须加入我们!」
所谓的「加入」,也就是强迫希伯德博士留下。
希伯德博士不禁面有难色︰「这……这恐怕有些碍难遵命。」
基地主持人断然道︰「这个由不得你,须由我来决定!」
希伯德博士愤然起身道︰「抱歉,那我这就告辞了。」
基地主持人冷哼一声︰「虽然你救助过我的女儿,但为了我们基地的安全顾虑,我绝不能容许任何一个地球人活著离开这里!」
希伯德博士惊怒交加︰「你打算杀我灭口?」
基地主持人沉声道︰「我很不愿意这样做,但不得不如此!」
希伯德博士怒哼一声,转身就向铁门走去。
两名警卫上前欲阻,见基地主持人以手势制止,才各自退回。
但希伯德博士却无法使门开启,不禁回身大吼道︰「我绝不会留下的,你们要杀我就动手吧!」
基地主持人冷森森一笑︰「你只要能出得去,尽管请便!」
明知希伯德博士出不去,却故意用话激他,顿使他怒从心起,奋不顾身地向端坐不动的基地主持人扑去。不料身体一触及那张弧形大办公桌,便被电击得全身一震,当场昏了过去。
不知经过多少时间,当希伯德博士苏醒时,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小舱房里。长方形的空间并不算大,却有四个上下层的铁床,平行地紧靠著舱壁。
「幽浮」的空间有限,每一寸地方都必须善加设计利用,绝不能浪费,所以这小小舱房,就得挤上八个人。
这时只有希伯德博士躺在左边下层铁床上,当他撑身坐起时,才发现妮莎亚默默地坐在对面床边。
她仍然是那身打扮,脸上的黑纱面罩也未除下,似乎心事重重,坐在那里低头沉思,以致希伯德博士已醒来,她尚浑然无觉。
直到希伯德博士挪身下床,她才察觉道︰「你醒啦?」
希伯德博士星地站起,向她质问︰「你们要把我强行留下,是不是你出的主意?」
妮莎亚连连摇头︰「不,不,绝对不是……」
希伯德博士怒形于色道︰「哼!我清楚得很,因为我虽然没有见过你的真面目,却已经知道你是外星人,所以你故意把我骗来,然后找个借口离开,好让你父亲出面强行把我国在这里,永远当做你们的奴隶!」
妮莎亚矢口否认︰「不!绝对不是我的意思!你亲眼见到的,我一回来就跟我父亲发生争执。就是为了我说你救过我的命,又帮助我修复『交通工具』。所以我要报答你,带你回来参观基地,然后再……」
希伯德博士冷冷一哼,愤声道︰「你们当时都说的是外星语言,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什么!」
妮莎亚似觉无限委屈,声音有些呜咽︰「你完全误会了我的本意,我带你回基地来,不仅是让你参观,而且是想藉我们星球的高度科技,完成你的心愿。」
希伯德博士怔怔地问︰「我的心愿?」
妮莎亚抬起头道︰「你不是告诉我,正在研究一种『追忆摄影机』吗?」
希伯德博士惊诧地看著她︰「你是说,你们可以助我实现这个理想?」
妮莎亚点点头道︰「也许再过几十年,以地球人的智能,科技突飞猛进,日新月异,一定能研究发展出这种特殊性能的摄影机,但当前恐怕还不容易做到。
而我们星球的高度科技,早已远超过你们地球上。如果由我父亲协助你,再利用这里的设备,要想突破技术上的困难,完成你所构想的『追忆摄影机』,只不过像做个新玩具一样的简单。」
希伯德博士兴奋过度,反而沉默了下来。一时之间,仿佛是一个困扰他已久的难题,突然间迎刃而解。
他绝对相信,以外星人的高度科技成就,必然能突破他始终无法突破的技术困难,这点是毋庸置疑的。但是,想到他所付出的代价,是必须永远留在这秘密基地,甚至有一天将随他们返回另一个星球,便不禁犹豫了起来,事实上他也明白,他们绝不可能让他活著离开此地。
对一个科学研究的狂热者来说,没有比实现理想更令人兴奋的事,即使必须付出任何代价,也在所不惜,很多人甚至付出了自己的生命。
就拿一心想发明飞机的那些狂热者来说,他们的「试飞」,不就是以生命为赌注吗?从高山纵身而下,「飞」不起就活活摔死。为此而丧生的人真不知有多少。
希伯德在别无选择之下,终于当机立断,决心留在秘密基地了。
对他的这个决定,妮莎亚自是欣喜万分,迫不及待地去告诉了她的父亲。
于是,在「地球人」的社会里,希伯德博士突然失踪了。
他的家人从巴尔塞赶来,会同当地警方,以及一批自告奋勇的居民,分头展开了搜寻,在山边密林外,他们寻获了希伯德博士租用的小货车,深入狭谷,也发现拖行担架留下雨道明显的痕迹,一直延伸到四、五里之长。担架已拆开,弃置在谷内。
再向山坡上搜索,又在密林前发现掩护「交通工具」的大批树枝,以及附近被喷射火焰造成的枯树和焦石,除此之外,再也没有其他收获。
搜索行动连续进行三天,仍然没有发现希伯德博士的影踪,警方只得声明放弃,将他列为失踪人口纪录,就此结案。
其实,就算搜遍整座黑林山,也不会有所收获,这时希伯德博士早已在阿尔卑斯山的深山中了。
阿尔卑斯山是中欧的最大山脉,包括瑞士、法兰西、奥地利和意大利四国,分为东、西、中三部,其中尤以白朗峰最高,海拔达一万五千七百多公尺,终年积雪,且有巨湖冰河,景色为全欧之冠。
那支由西德青年男女组成的登山队,便是在攀登白蒙布朗峰途中,突告神秘失踪的。出事后曾有多支搜救队入山,都先后无功而返。后由慕尼黑方面派出军用宜升机协助,展开空中搜寻,结果非但没有发现那支失踪登山队,连直升机也一去不回。(后来在山顶上突袭高达,用的就是这架直升机。)希伯德博士从此留在秘密基地,在基地主持人协助下,一心一意研究他的「追忆摄影机」。
由于朝夕相处,他和妮莎亚这两个不同星球的男女,居然日久生情,双双坠入了爱河。经基地主持人同意,他们在简单隆重的仪式下,在「幽浮」的大圆舱里举行了婚礼。
在婚礼中,希伯德博士第一次见到了其他地球人(那支失踪登山队的青年男女)。
那些青年男女的待遇无法跟希伯德博士相比,他们的工作被指派提炼「铀」
矿石,分为两班,日以继夜地在底舱工作,形同做苦工,所获的代价只是每日三粒「太空食物」,以维持生命和体力。
在食物方面,希伯德博士没有享受特别待遇,他必须跟所有人一样,习惯外星人的生活方式。同时,他也习惯了妮莎亚的那张脸︰光头,独眼和白如石膏的肤色。
婚后不久,妮莎亚就怀孕了,足月后产下了他们的爱情结晶琼妮,一个「正常」的地球人。
直到两年后,希伯德博士的梦想终告实现,完成了他的「追亿摄影机」。
开始时,只能让妮莎亚抱著琼妮,对著镜头作出些动作,然后离开。由希伯德博士亲自操作「追忆摄影机」,以镜头对著空景,把刚才母女两人的动作「追忆」成形象,使画面呈现在眼前,但却是静止的。
这一成就,顿使希伯德博士欣喜若狂,因为它已证实他的理论正确。经过不断的研究、改进,影像由静止而变为活动,「追忆」的时间逐渐加长,从已经过去的几秒钟,增加到几分钟、几小时前……
三年后,「追忆摄影机」的性能,已能凭空「追捕」到几年前的景像,甚至把当日他被押见基地主持人的情景,清晰地摄录下来,用特殊设计的放映机使之重现。
希伯德博士的理想终于实现了,但他付出的代价,是永远「归化」外星人,永远不能回到其正属于他的世界。
在一次无意的摄录中,他拍摄到一段景像,使他赫然发现,那二十几个被俘的西德青年男女,曾被特殊电波「洗脑」,并且在脑部动手术,装入一只极小的电晶体,使他们的思想和行动,完全受外星人以电波遥控。而这些受遥控的青年男女,经常被派出执行交付的任务,绝对唯命是从,圆满完成。
以后的十几年中,经希伯德博士的不断努力改进,「追忆摄影机」的性能愈来愈提高。他私下摄录了「幽浮」内所有的机密,甚至包括男女外星人之间的做爱镜头。
由于他早已「归化」外星人,而十几年来行动未受限制,才能顺利摄录下许多珍贵镜头。但在摄录的过程中,他始终是在半公开、半秘密的情况下进行。也就是说,他隐瞒了基地主持人部分实情,没有把「追忆摄影机」已具备如此惊人的性能说出。
不料他的秘密,终于被基地主持人发现,逼他把「追忆摄影机」及摄录的底片全部销毁。希伯德博士不能抗命,但他阳奉阴违,私下把设计蓝图及全部拍摄的底片利用「幽浮」上现成的高度科技设备,录制在一个「微芯片」上,私下藏了起来。
就在这时候,基地主持人接到外星人首领的命令,要在最后一批铀矿提炼完成后,全体返回他们的星球。
这是密令,连负责接收电讯的人都无法译出密码,但希伯德却从妮莎亚口中获悉。于是,他突然兴起了「逃亡」的意念。
希伯德博士原计划带同妻女逃亡,但他唯恐妮莎亚反对(这是必然的,她不可能愿意留在地球,被人视为「怪物」)。反而误了大事。无可奈何下,他只有忍痛抛弃她们。
就在一个风雪交加的深夜,他留下一封长信给妮莎亚,偷偷登上停置洞内的一个「交通工具」,趁警卫人员不备,驾驶它冲出了基地……
